初一。

    成都府的炮仗声响了半夜，直至天色露白才停。

    钱公公麾下干儿已将驸马贪墨、走私、通敌的罪状一一整理，准备节后返京。

    整座城似乎积蓄着什么气氛，本该是新年新气象的成都府竟然带着几丝压抑。

    驸马府有府兵重重保卫，看似保卫实则包围，几乎是水泄不通，半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钱公公打算何时返京？”知府衙门内，温知府询问钱公公事宜。

    “节后吧。”钱公公说了个大概的数：“咱家领旨清查，不曾想还能钩出谋逆案，若无温知府协助，这事也不会办得这么快。”

    温知府笑容不变，钱公公亦是笑容不变。

    四品知府，二品提督，做官做到了这份上，静气已经是寻常功夫，哪怕私下打的不可开交，明面上依旧能不失礼数。

    “还是多亏了钱公公，不曾想成都府茶税已经重苛到了这般地步，欧阳驸马这人…唉。”

    温知府叹了一声：“可惜本官不能直接插手茶税，不然驸马未必会走到今日。”

    钱公公对此不会多言。

    领陛下旨意来清查茶税不代表能对官僚体系指手画脚，何况还涉及了驸马这等人物。

    万稳万当，不如一默，只要不说，就不会错，有些话不说，你就是这句话的主人，一旦说出口落人口实，自己就成为了那句话的奴隶。

    陆吏旁听着，虽然不懂为何钱公公突然不说话了，但不管怎样先学了再说，大人物的一言一语都可揣摩。

    “加之驸马私库清缴的茶叶，还有向本地世家购得的一部分，去年的亏空算是齐了，周家果然是国朝忠良，这次购买，价格竟然比市价还少了两成。”钱公公桀桀笑着。

    虽然谈价少了两成，但阴阳合同一出，到底有多少银两被贪墨犹未可知。

    陆吏自己当然估摸不出，可单是落到自己身上的银票就有两千两，其中大头也肯定是被钱公公占去了。

    果然，只有当官才能捞银子，只有当官才能发财。

    在银子的诱惑下，陆吏对官身的欲望愈来愈大。

    当日下午。

    陆吏同小胡子、小于子等干儿领钱公公命令看好驸马府，返京在即，谁也不想出意外。

    驸马府内。

    欧阳伦台正一脸蜡黄地坐在自己卧室的红木大椅上，口中喃喃自语未曾停歇：“区区四品知府，一介阉人也敢软禁我，等我出去了，等我出去了我亲自向陛下请罪，那么多的官，那么多贪墨的罪证，够他们死好几回了。”

    “驸马爷，洗洗脸吧。”一仆人端来热水上前敲门，却被欧阳伦台打开门一脚踢开。

    “滚！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我房间！”

    府中奴仆佣人不敢回应，再愚蠢的人也看得出来，他们的顶头靠山要倒了。

    也有心思活泛的奴仆想要检举，最后却落得了和仆人周保一样的下场，甚至家人都早已被府兵拿下。

    这些家属纷纷怒骂在驸马府做工的奴仆，借着驸马威风，享受着邻里讨好，小富小贵的家属们也迎来了自己的牢狱，除非连拉带扯招出同伙，于是波及人数越来越多。

    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福不及家人！

    贪墨钱权得利，到头来必须奉还。

    初五。

    成都府走街串巷的人愈来愈多，镖局，驿站，走贩，货郎给气氛诡异的成都府带来了新的气象，原本被府兵驱赶走的乞丐们也多起来了。

    “这些乞丐到底从哪跑来的，怎么这么多，温知府也不好好管管。”小胡子怒骂道。

    人流越来越多，他们只得选择封锁街道，以防有任何有心之人靠近驸马府。

    陆吏对此事却不好置评。

    他就是乞儿出身，知晓乞丐到底从何而来，只是说：“驸马贪银子贪得百姓流离失所，合该有此一劫。”

    “小陆子的意思是，天要收了驸马？”小胡子诧异道。

    陆吏听罢微微一笑，躬身便往京城方向拜去：“自然是天要收了驸马。”

    他这招就是学的干爹，不管会不会有人看见，先将对陛下，对贵人的躬敬礼节做到位再言其它。

    哪怕其实陆吏还未完全明白这样做到底是何用意。

    小胡子暗骂小陆子你这厮做样给空气看呢？钱公公又不在这，但又不好对小陆子这番作态有任何的讽刺批评，只是不冷不硬地说：“看样子，和驸马相比，小陆子才是国朝精忠啊。”

    除去御马监太监外，主要守在驸马府附近的就是府衙的府兵，只是陆吏疑惑，怎么不见有什么百户千户将领。

    光是动用听澜耳法确认，这些府兵的实力也就和常人无异，若是没有兵器，自己都有信心打死打伤十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