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交班后陆吏便回去休憩。

    和往常不同，陆吏现在没必要日日去给干爹请安，干爹的意思很明显，相较于请安，自个应该去做别的事情，按陆吏揣测，陈公公名下的其馀干儿应该也是类似的情况。

    自己的任务就是抄送邸报，一旬一送，也就是约莫隔七八天一次。

    ......

    午时，陆吏打理好刚要出门，开门便瞧见五个干儿早早守候在门前，手里还揣着食盒，还是以小川子为首，漆壳的食盒保温极佳，就算再等上半个时辰，菜依旧是热的。

    “桀桀桀，好干儿这般孝顺？”陆吏不自禁笑出声来，也不知这笑声到底是前朝哪位公公起的头，笑起来当真心情愉悦，畅快万分。

    “孩儿们没有先于干爹用饭的道理。”年纪最大的干儿小市子道，“请干爹用膳！”

    有了品级的公公可不似寻常小太监一样要在伙房里排队，八品公公乃是四品菜，陆吏名下五个干儿正好五样，荤一素二，菜汤白米。

    象之前陆吏未入品时，在伙房里只有大锅公餐，主食杂粮饭、粗麦饼，两盘素菜，旬日才有少量肉糜。

    当官之后各种待遇享受都完全区别于之前，越往上越是如此，听说老祖宗吕公公每日用膳都是精细银丝御米、白面细糕、酥油面点，甚至还有些陆吏从未听闻过的珍馐。

    陆吏一人慢慢品味，其馀干儿躬身侍候在身边，食不言是餐桌规矩，但对陆公公来说就是例外。

    “咱家回宫之前，宫里有没有什么新奇事啊？”陆吏饮了一口汤问。

    “回干爹的话。”小川子向前半步躬身道：“新奇事还真有几件，岭南前些月上贡了两样异兽，乃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前者进了御用监，后者入了尚膳监，直殿监有小太监赶机会去瞧过，那笑面虎即便是只剩下了一层虎皮，那张脸依旧在笑！”

    “当真有此异兽，那乌角鲨又是何物？”就连陆吏都不由得惊讶，他只具体学过《说文解字》，觉得生活在江海之中的鱼怎么能与山君比拟。

    “启禀干爹，那乌角鲨不是生活在江河里的鱼，而是由岭南的疍民捕猎到的巨鱼！”

    小川子一边说一边描绘着，就好象看见了那乌角鲨的小太监就是自个。

    “啧啧，满口利齿的乌角巨鱼，岭南的疍民还有这种本事？”陆吏啧啧称奇。

    按小川子描述，那乌角鲨体型比山君还大，鱼儿在水中本就难缠，也不知是用何种方法捕捞上岸的。

    陆吏继续听小川子描述，宫中不少嫔妃后来都品尝到了鱼鲜，其中就有吴嫔。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这位新晋贵人身上。

    吴嫔自从怀有龙嗣后整个人象变了一样，陆吏对其原本的印象是谨小慎微，甚至对宫中下人也多有客气，但近来脾气越发暴躁，若是有些许不顺心便刑罚下人。

    据说每过几日便有太监宫女被内官监抬着出宫。

    陆吏也只是听个风闻，但不曾想之后自己也要亲自面对吴嫔了。

    ……

    一旬过后，请完安的陆吏捏着手中的信封。

    数量比之前更多，不止有德妃的，更有吴嫔的。

    “不曾想吴嫔的信最后也转接到咱家手中了。”如今的陆吏不需要花银子去主动打探消息，不多时，小吴子便将和吴嫔有关的所有消息都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消息来源不止于直殿监，还有太医院，尚膳监，御用监……

    可以说，一个小太监能尽量打听的消息全部都摆在了陆吏案前。

    “直殿监不少太监都被打残了？”陆吏看见最上头的情报眼前一跳。

    这便是直殿监情报的来源了。

    他仔细一瞧，死的其中一位也正好是位八品公公。

    陆吏心中一阵恶寒。

    除非贵人指定，否则寻常太监升官只能等着官缺。

    任何教训、规矩，都有可能是用血泪换来的。

    不过陆吏可不会怜悯那些素不相识的小太监，没小太监披荆斩棘，咱家哪来的康庄大道？

    他心里甚至想着，是不是再多送些太监去景阳宫探探路，咱家好不容易当的官，可不能就这样白白被打死在宫里。

    毕竟景阳宫到现在都还没有总管太监，总会有不怕死的小太监去试试机会，咱家可不是白白让你去送死，而是将升官发财的机会送到你手里了，你自己把握不住怪谁？

    在宫中呆的久了，内心也会越发阴暗潮湿。

    陆吏将干爹教悔记在心里，把小太监当做工具，为咱家铺路可是你的荣幸！

    他细细地看着其馀的情报信息，除却吴嫔肆意刑罚下人外，更多的则是御用监，尚膳监的超额供给，可以说吴嫔想要什么，上午说了下午就会送到宫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