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

    陆吏依旧立在景阳宫殿内角落，冷眼看着一扫地的直殿监小太监被打断双腿提溜了出去。

    仅仅是扫地的沙沙声都能让吴嫔娘娘心生烦厌，于是宫内宫女太监越发小心谨慎，动用真气一个个趋步走得又静又稳。

    陆吏自然是此中高手，同时他也摸清楚了一件事，虽然吴嫔娘娘当初说是让自个伺候身边，但估计睡一觉后就将自己忘之脑后。

    恐怕要到明日送信后才会想起来了。

    所以这段时日陆吏一直在景阳宫内当一个透明人，吴嫔有自己的贴身侍女，绝大多数体己事都轮不到别的宫女太监，但他们又不敢暗中下手段。

    吴嫔娘娘心情阴晴不定，哪怕真的陷害成功，那个侍女反手告发哭诉，天晓得吴嫔娘娘到底是站在谁的一边。

    要知道那贴身侍女用这招用得屡试不爽，一桩桩诬告让一个个小太监滚出宫去。

    甚至轻点的只是罚俸，重的就是罚杀了。

    若不是陆吏有官在身，恐怕自己也不能幸免于难。

    景阳宫看似谁都能进，但想得吴嫔娘娘信任恩宠可谓是难，就连陆吏都没寻到什么机会。

    娘娘嫌弃男子近身，可宫女伺候便有了犯错可能，景阳宫内伤身破相的宫女远比太监多。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十二监中只是安插了耳目，而非大太监亲自上阵，因此总管太监一职也一直空悬未定。

    “若是寻不到机会，咱家就只借景阳宫威风，反正银子有的是，不愁捞不着。”陆吏低眉瞧着刚刚平复好心境的吴嫔娘娘。

    下人不可直视贵人，但伺候得多了，总会有瞧见面庞的时候，不得不说吴嫔娘娘确实是天生丽质，哪怕因为显怀只得宽松团衫、养眼锦缎，发束百子簪，但吴嫔娘娘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看起来竟然也别有一番风姿。

    吴嫔娘娘抚腹时必以锦帕衬手，恐金镯冰肌。食酸则择蜜渍海棠，盛于龙泉窑青釉莲瓣盏，盏底刻“多子”隐纹。每至申时，必倚临窗暖榻，曝日光于腰脊，谓“采阳固任脉”，此乃太医嘱。

    天光照耀，装饰打扮，种种姿态自然如常，明明未施铅华，却依旧风华绝代。

    陆吏而今不过十七，虽然不近女色，但亦知美人养眼，心里暗暗惊讶吴嫔能得永熙帝宠爱恐怕便有其中一番原因。

    他暗中揣测，兴许也跟吴嫔身世有关，宫中妃子背后多有世家，譬如德妃娘娘身后是江南世家，贤妃娘娘入宫前则是崔氏嫡女。

    和多数妃子不同的反而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复姓慕容，在大干算不上世家大姓，乃是陛下潜邸发妻，其身份倒是与吴嫔仿佛。

    只是外廷驸马案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夜间当差多次瞧见乾清宫子时不闭灯，陛下已经多日不曾驾临景阳宫了。

    晚间，吴嫔娘娘用膳后借着鲸油蜡烛在寝居处看书。

    十二朵鲸油烛焰照得寝室内可穿针引线，吴嫔看了一会儿书便疲倦地放下了。

    御医说娘娘若不肯让下人直接触碰，不妨观阅圣贤书籍平复心境，圣贤书亦可养神静气，可吴嫔看了一会儿便心生烦闷，便只好看向了裱在房间墙壁上的陛下亲笔。

    她并非看不下去，而是知道看书几乎无用。

    女子入宫和看书无关，全看皮囊和是否能干，就算是选拔妃子，首要看的也是能否恪守宫规，家世是否清白端正，知书达理是加分项，但绝不是必选项。

    自己得到永熙帝恩宠难道是自己有真才实学吗？

    不，只看永熙帝喜好，譬如那夜中秋，吴嫔自己就坐在了一个好位置，永熙帝观赏霓裳羽衣舞的同时正好能衬住几位妃子样貌。

    譬如皇后娘娘，譬如贤妃。

    只是圣上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当夜精心打扮的自己身上。

    “娘娘，该歇息了。”贴身侍女走近道。

    吴嫔点点头，褪衣就寝。

    宫中奴婢是否出头，只看是否得贵人恩宠，宫中妃子是否出彩，只看是否得圣上恩宠。

    未至亥时，景阳宫闭门熄灯，四方安静。

    陆吏这回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继续守在偏殿里修炼。

    在哪修炼不是修炼呢？反正自己晚上不睡觉，还能多待会儿看看景阳宫情况。

    陆吏是舒服了，但熬夜伺候的太监宫女可就遭殃了。

    此番已是三月，但永熙帝特令需保证吴嫔身怀龙嗣安胎，因此景阳宫内火道依旧在燃。

    热量随着砖石地板渗透，吴嫔娘娘是睡得香甜，但当值的太监宫女却有些耐不住。

    宫内规矩严苛，给贵人当值的奴婢需整夜不睡，甚至连坐都不准坐，坐视贵人亦是不敬，整夜站着身体摇晃，除非是七品武者，否则就只能身子微微贴着墙根缓解。

    火气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