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茗低头看了看仰着头看着自己的小丧尸，一字一顿。他心神不安，怕四周还有藏匿起来的人，会突然对他们发起群殴。

    枪声依旧，夏楝生望着楼下四处巡查的人，语气平淡：“不用了，这里确实只有一个人。”

    他确确实实地只感受到了除任茗外唯一的心脏跳动。

    “而且这个人可能白天就在这里了。”

    这是夏楝生依照自己两天以来的经验作出的推断——根据心脏跳动的频率。

    逃亡中的人，短暂而急促，是他当初在宿舍听到的。

    受到惊吓的人的心跳，强烈而快速。是他刚和任茗再次见面时听到的。

    平稳、有力，是他当初在便利店旁听见的，也就是面前这个正在经历杀戮的人，始终有条不紊地跳动着，仿佛这时在尸群里乱杀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任茗望着认真的夏楝生，没有多问。转而开启了一个新问题。

    “夏哥，他是军人对吧，你说我下去找他求救，他是不是能带我走啊？”

    “不一定能带你走，没准能带走你。”

    “何出此言？”

    任茗不明所以地挠挠脑袋。

    夏楝生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即说道：“不是说了不能打扰清洗的工作人员吗？”

    “就算杀疯了，应该也不至于活人死人分不清楚。”

    “而且他们这么做不就是为了保护人民的生命安全吗，顺路带一个回安全区应该是顺手的事。”

    “我也是人民啊。”

    “任茗——闭嘴。”

    夏楝生表情不快地看向任茗，手指快要戳到对方的鼻子，随后又指向楼下。

    一群幸存者手忙脚乱地奔出教学楼，朝着那个军人的方向跑去。

    那人闻声，毫不犹豫地架起步枪对准其中一个人的脑袋。领头的当即就被吓得腿软，顺势跪倒在地，另外几个人则惊慌地往后退了几步。

    “回去。”

    他太久没张嘴出声，音调从喉咙抽出，沙哑而低沉。

    极具有压迫性的声音警告着几人，遏制他们的前进。

    一个女生声音哆哆嗦嗦的：“求求您了，带我们离开吧。”

    “救你们不在我这次的工作范围内，我没有这个义务。”

    “请回吧。”

    几个人受不了被枪口怼着，哭喊着往后退，最终还是逃回了教学楼。

    “我靠，真他妈这么冷血！”

    任茗目瞪口呆地目睹了这一幕，面如死灰，夏楝生而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经过几个小时的清洗，天已经白了半边，大地依然沉灰。

    夏楝生和任茗也彻底确定了对方只在楼下寻找丧尸，不会进入任何一栋大楼，因此悬着的心也方才落地，虽然这种不彻底的清洗方式令他们不解，但总归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小孩子撑不住一整夜不合眼，早就睡去。大人们锲而不舍地守在栏杆旁。

    此时楼下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帽子下压着轻微自来卷的黑发，发梢偶尔滚落几滴汗珠。

    他又搜寻了几分钟，最终停在食堂楼下，细长的手指取下别在腰间的对讲机：“报告，区域E-1006已清洗完毕，确认已无感染体。”

    他捏起帽檐，轻轻抬起头，脸上勾起笑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夏楝生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睫毛颤动，他十分确定，对方隐匿在墨镜下的视线，正千真万确地主动与自己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