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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江河自躺在床板上,院墙外的呼吸声便再未离开过。
一道在东北角,一道在西南檐下,还有一道更远些,约在巷口老槐树的阴影里一至少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将这小院牢牢锁在视线中央。
呼吸绵长而压抑,显然是练过敛息功夫的好手。
陈江河闭着眼,心中却一片清明。
“赵家————还是几家都有?”
他指尖触及那柄跟了他多年的屠宰刀。
白日师父独战五大家族的景象,又一次在脑中浮现。
李承岳咳血持枪的身影,与眼前这无声的监视重叠在一起。
师父拼着重伤换来的喘息之机,有些人,并不想给他们。
陈江河缓缓睁开眼。
窗棂外月光稀疏,屋里昏暗,只勉强能辨物。
他轻轻坐起,动作极缓,未发出半点声响。
陈江河走到窗边,未推开窗,只将脸贴近窗纸破损的一角,眯眼朝外望去。
月光暗淡,院中景物模糊。
东北角阴影里,一道极淡的轮廓几乎与乱石融为一体。
西南檐下那人藏得更深,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巷口槐树下那道气息最远,也最飘忽,显然修为最高、经验最老辣。
陈江河收回目光,退回床沿坐下。
心中念头飞转。
杀,还是不杀?
杀,便是彻底撕破脸。赵家、周家,乃至其他几家,恐怕会以此为借口,掀起更大风波。
不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今日你来监视,明日便可能是下毒、暗算、掳走母亲要挟————乱世之中,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他不需要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他只需要让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人明白一件事:
有些地方,不能碰。
有些人,不能盯。
陈江河眼中最后一丝尤豫,散去。
他将指虎套在双手上,走到门后静静站定。
耳中捕捉着院外的每一丝动静。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子时三刻,是人最困倦、警剔最松懈的时候。
也是夜色最浓、月光最淡的时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陈江河立在门后阴影中,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呼吸压得极低,心跳缓慢而有力,周身气血敛入丹田,不泄半分气息。
终于“梆、梆、梆。”
更夫的梆子声自两条街外隐约传来,三响,子时三刻。
几乎就在梆子声落下的刹那,院东北角那道呼吸,极轻微地紊乱了一瞬。
很短暂,不过半息。
陈江河动了。
右手在门门上轻轻一按,暗劲微吐。
门闩自内滑开,未发出丝毫声响。
他侧身滑出,反手虚掩门扉,人已立在院中。
他未看东北角,也未看西南檐下。
他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飘向院墙西侧柴垛后的缝隙,挤入,背贴砖墙,彻底没入阴影。
从柴隙间望向东北角。
那道轮廓依旧在,只是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似在活动发僵的脖颈。
陈江河耐心等待着。
十息后,东北角的探子缓缓起身,极轻地跺了跺脚—久蹲血脉不畅,这是人之常情0
陈江河动了!
他未从柴垛后冲出,而是右手在墙上一按,身形借力上翻,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
墙高不过七尺,对他而言如履平地。
上墙刹那,他足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身形如落叶般飘向东北角!
那探子刚跺完脚,正欲重新蹲下,忽觉头顶风声有异!
他骇然抬头,却只见一道黑影如夜枭扑落,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探子本能地张嘴欲呼,同时右手摸向腰间短刃一但陈江河比他更快!
人在空中,左手已从怀中掏出石灰粉袋,拇指一弹,袋口崩开!
灰白粉末劈头盖脸洒下!
探子猝不及防,双眼瞬间被迷,剧痛之下,惨嚎将出未出陈江河已落地,右拳套着指虎,一记崩拳轰在他喉结上!
“咔嚓!”
喉骨碎裂的轻响。
探子双眼暴凸,双手扼喉,“嗬”漏气,软软倒下。
陈江河未停,蹲身扣颌,屠宰刀出鞘,刀光一闪,自颈侧切入,断气管血脉。
血涌如泉,只发轻微“嗤”声。
陈江河迅速搜身。
怀里有五两碎银,一块黑色铁牌,正面刻“赵”字,背面是编号: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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