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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翅减带着人,在自家雅舍里听故事,随即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不禁,将耳朵凑过去听。
“那人是谁?”翅减问道。
底下管事回话:“新来的一个,名叫鸳鸯。听说是从大茫流落过来的,生得一副好模样,瞧着却是在外辗转漂泊多年。来了好一阵子,今日才到咱们雅舍登记。”
“叫她过来。”翅减吩咐。
下人领命随意传了话,又另换一名歌姬上前弹唱,片刻便引鸳鸯过来。
鸳鸯生得一副好容貌,身段窈窕高挑,衣着打扮自有一番别致讲究,发量丰厚,鼻梁高挺,看得翅减一时心驰神往。
“你方才都说了些什么?”翅减问道。
“回先生,方才我说的那些见闻,半是真半是想象。”鸳鸯说。
“先生找我有事?”鸳鸯问。
“我瞧着你,莫不是身负什么冤情?”翅减说,“我们这里平素不爱招惹是非,倘若你身上沾了什么人命债——”翅减说着,故意拉长尾音,“那我们也不敢收留,是不是?”
说罢,翅减轻轻吹走桌上一只小虫。
鸳鸯笑了。
“我不曾欠旁人性命,倒是旁人欠我的。”
“这般我们也不敢收。”翅减连忙说道。
鸳鸯闻言喉头动了动,暗自咽了口唾沫。说实话,她辗转寻了多处,翅减这处雅舍给出的酬劳,已是最优厚的。
一旁,有个温麒国的大户人家的孩童,方才听鸳鸯说书听得哈哈大笑,这会儿又奔了过来。
“去去去。”翅减呵斥,“一边去。”
那小孩被翅减一吼,顿时蔫蔫地跑开了。
鸳鸯沉默不语,心中不知自己能否留在此处说书,心头微微发紧。
“你想要在这儿说书也行。”翅减开口道。
“就看你豁不豁得出去。”翅减说。
“豁得出去?”鸳鸯疑惑问道。
“是啊,就看你豁不豁得出去了。这人活在这世道,想要讨口生活当真不容易。”翅减也说道。
鸳鸯神色平静,面前的茶水一碟一盏分毫未动。
翅减细细打量着鸳鸯,开口道:“单单说书有什么意思。我要你做书中人。你若能让旁人当真信了你身上的故事,那才是真本事。”
鸳鸯一听,自然晓得翅减这话里藏着别的用意,说不定是要她假扮旁人。
“先生请说。”鸳鸯道。
“哦?你这是答应了?”翅减说着,面上带出几分惊讶,甚至藏着一丝惊喜。
“怎么活不是活呢。”鸳鸯说。
“那明日自然有人过来寻你,你好生梳洗,守在此处,就留在这儿住下。来人!”翅减说。
立刻便有下人应声上前。
“好生伺候鸳鸯姑娘。”
话音落,翅减像是有急事,匆匆便离去了。
鸳鸯目光落在方才被翅减呵斥到一旁的孩童身上,那孩子正捏着一根狗尾巴草,去戳石缝里的蚂蚁。
“打呀杀呀!”
那孩子捏着狗尾巴草,好似正在指挥石缝里两群蚂蚁对阵厮杀。
台上唱曲之人咿咿呀呀唱到最恢弘一段,满堂宾客纷纷拍手叫好。
那孩童只顾着自己玩得尽兴,半点没察觉鸳鸯已经走到他身后。
孩童猛地一抬头:“你不是会说书吗?”
鸳鸯被他突如其来一句话说得一怔。
“你是从大茫来的,对吧?”那孩子说,“难道你是铁了心要背叛你们大茫吗?”
鸳鸯闻言一怔:“我自问心无愧。你——怎么这么说?”
那小孩道:“两军对垒,你若甘心做旁人手里的棋子,那自然就是背叛自己的故国。你难道真要做这样一根刺,直直戳着大茫的肺管子吗?”
鸳鸯被这番话问得愣住。她原先只想着寻一处糊口安身,当年受贾家抄家牵连,一路颠沛流落至此,心中本就藏着万般不甘,却从没想过,会被一个孩童这样当头质问。
第二日,果真有人前来伺候鸳鸯梳妆,替她里里外外沐浴洁净,熏香整理,忙忙碌碌一番折腾。
鸳鸯只觉得恍惚。
从前向来是她俯身伺候旁人,后来颠沛流离,能勉强照料好自己便已是万幸,如今竟轮到旁人小心翼翼伺候自己。
单单伺候她的丫头便有四五个,鸳鸯心中大惊,万万想不到,真是风水轮流转。
只是她看不清前路吉凶,是生是死全然未知,说不定熬过今日,便没有明日,一切都未可知。
等等,鸳鸯抬眼望向铜镜,登时怔住,镜中人简直像换了一副皮囊。
这是谁?鸳鸯在心底默默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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