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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庭的冬天和申城不一样。
楚庭的冬是温吞的,性子慢,脾气软,就算到了十二月末,街边的榕树还是绿的,只是绿得不那么精神,叶片有些发旧,像泡到第三泡的茶叶。
风吹在脸上凉而不寒,穿一件薄羽绒服就足够,太阳出来的时候甚至觉得有点暖,晒在背上像披了一条刚从晾衣绳上收下来的毯子。
林辰下了高铁,穿过地下停车场,打了辆车。的士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广,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已经干了的玉兰花,车里的香熏是佛手柑味道的。
司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和他唠嗑,操着一口广式普通话说最近那个什么引导术太火了,他儿子练了三天非说感觉到气了,闹着要辞职去鹏城龙门分部报到,被他老婆骂得狗血淋头。
“我同佢讲啊,你连早起身都做唔到,仲学人修仙?”司机摇头叹气,“后生仔,太冲动。”
林辰听着,偶尔应一声“恩”。
车窗外的街景从大学城的高楼渐渐变成了老城区的骑楼。骑楼廊柱上贴着褪色的对联,红的纸褪成了粉,墨迹被雨水洇开,边缘模糊成一团。廊下挂着刚灌好的腊肠,一串一串的,在风里轻轻晃,阳光通过肠衣照出里面红白相间的肉馅,亮晶晶的。
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他看见路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凉茶铺还在,招牌换了新的,但门口那只熬凉茶的大铜锅还是原来那口,锅沿被磕瘪了一小块,那是他小时候路过时亲眼见证的磕碰——转眼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车停在老街街口。林辰下了车,站在街口往里看。
老街还是那条老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雨天过后那些光滑的石面上会积水,映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天。两边是五六层高的旧楼,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排水管一滴滴地往楼下滴水。
楼下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糖水铺、凉茶铺、肠粉店、五金店,还有他们家那家挂了三十年招牌的林家小吃。巷口那棵老榕树也还在,气根垂下来,老得象是这条街的祖父。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店门口那块褪了色的木质招牌上,招牌上“林家小吃”四个字是林父二十年前亲手写的,用红漆描过三遍,现在红漆又掉了些,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那些木纹象是老人手背上的血管,隐约而固执地凸起着。
他从早上出门到现在,穿越一千多公里,从申城回到楚庭,从京北大学回到这条他从小跑到大的老街。
林家小吃的卷帘门拉下来三分之二,这是没开张的意思。林辰弯腰从卷帘门下钻过去,推开里面那扇虚掩着的玻璃门,门铃丁铃响了一声。
店里的桌椅收拾得整整齐齐,调味瓶们已经擦得锃亮,码成一排站在窗台上。阳光从没拉严的卷帘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一直延伸到厨房门口。
“阿辰返嚟啦?”
林母的声音从厨房里迎出来,比人还快。她掀起厨房的门帘,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手里举着一把锅铲,铲尖上还沾着一片蒜蓉,正往下滴油。
脸上油光光的,额头上渗着细细密密的汗,碎头发被汗水粘在脑门上,围裙上沾满面粉和星星点点的酱渍。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林辰一眼,眉头皱起来:“瘦了。在学校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你看你这个下巴,削尖削尖的。”
“吃了。”林辰说。
“吃了还瘦成这个样子?”林母根本不信,锅铲往厨房方向一挥,“你等着,今天晚上给你补回来。”
林父也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两条被灶火烤得发红的小臂,手里攥着一把剁骨刀,刀刃上还沾着细碎的骨渣。围裙上溅了一片肉末,菜板的木屑粘在上面。
他看了林辰一眼,没说什么“回来了”之类的废话,只是冲客厅的方向努了努嘴:“把东西放好,洗个手,马上开饭了。”说完就缩回了厨房。
紧接着厨房里传出两口子压低了声音的对话——
“你放盐了没有?”
“放了放了。”
“放了多少?”
“放了——诶,我到底放没放?”
林辰站在客厅中央,听着这些声音,没有动。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上的凉席垫子还没撤,茶几上摆着一盘橙子,橙子旁边是他爸的老花镜。电视遥控器搁在沙发扶手上,后背磨得发白。
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照,是高考前拍的,照片里的自己还是一头黑发,穿着校服,表情淡淡地看着镜头。他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厨房里的热气和油烟从门帘缝隙里涌出来,混着红烧肉的酱香、莲藕排骨汤的清甜,还有葱姜蒜爆锅之后留下的焦香。
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没仔细闻过的味道。在清光大宇宙的十万年里,他吃过龙肝凤髓,喝过万年琼浆,但没有一种味道能让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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