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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没有等他回答。他右手往空中一抓,指尖凭空多了一枚丹药。这枚丹和培元丹不同,不是那种内敛的莹白,而是通体晶莹,象一滴刚从莲叶上滚落的露水被瞬间凝成了珠子。
丹药落在赵归真掌心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冲击,是一种更温和的触动——象一根从未被拨动过的琴弦,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拨了一下,馀音从五脏六腑里往外荡。
“洗髓丹。”林辰说,“吃下去,能把你身上的杂质洗掉。天赋的事,不是不能改。”
赵归真握着那枚丹药,低头看了很久。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人如过江之鲫,求过的仙师不计其数,花了半辈子也没求来半句指点。
后来他死了这条心,踏踏实实做自己的凡夫俗子,把“修炼”两个字锁进心底最深的抽屉里,钥匙都扔了。今天林辰几句话,把他已经扔掉的东西捡了回来,擦干净,放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的时候眼框是红的,但嘴角在往上弯。那是一个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经历过无数起落沉浮的人,在真正动容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先生。”他说。只说这两个字,没有多馀的话。
林辰站起来,从灶台上拿下那把用了很多年的紫砂壶,给赵归真续上水。下午的阳光从门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赵归真掌心的丹药上,那滴凝固的露水被照得透亮。
“回去之后找个静室吃了吧。”林辰说。
林辰看着他的脸,然后他伸出手,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玉牌。
玉牌只有两指宽、三指长,通体莹白,表面有极细微的纹路在流动,象是玉的纹理,又象是活的。拿在手里温温的,不象普通的玉那样冰凉,仿佛带着体温。
赵归真双手接过的时候,手指碰到玉牌表面的那一瞬间,感觉指尖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从指尖一直麻到手臂,然后那股麻劲化作一股暖意,顺着经脉往身体深处流去。
“一套不用担心走火入魔的入门功法,比龙门的引导术更适合你。”林辰说,“你现在为我做事,总要变强一点才能在接下来的时代里站得稳。至于修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
他上次给赵归真的是丹方和神火,那是做生意用的。这次给的是功法丹药,是给赵归真这个人用的。林辰对自己手底下的人从不吝啬,但这份不吝啬不是施舍——他只是在灵气复苏的潮水涨起来之前,给那些站在岸边不知道该不该下水的人递一件救生衣。
赵归真双手捧着玉牌,指节微微收紧,又马上放松,怕捏得太用力了。五十多岁的人,在商场上翻云复雨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此刻他站在这里,发现自己除了鞠一躬,好象什么都做不了。
他便鞠了一躬,深深的,弯腰的那一刻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先生,归真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归真知道,您给归真的不只是丹药和功法,是一条路。”
林辰点了点头。
赵归真直起身来的时候,眼框有点热,但没有红。他用手指按了按眼角,动作很轻,假装是揉了一下酸胀的眼框,然后把玉牌贴身收好,又恢复了那个老总的样子——脊背挺直,嘴角微微弯着,眼神沉稳而有分量。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是眼睛里的那团火,刚才谈生意的时候是一团明亮的、向外烧的火,现在变成了一团安静的、向内沉淀的火。两团火叠在一起,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照亮了。
“先生,那归真不多叼扰了,回去之后就着手重新调整方案,下次来的时候,给先生看一份漂亮的答卷。”
他掀开门帘走出去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冬日下午的楚庭,天蓝得发白,阳光暖和得象一件旧棉袄。老街尽头那棵老榕树的须根在风里轻轻晃着,骑楼下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街对面的凉茶铺门口。
凉茶铺老板已经醒了,正拿一把蒲扇驱赶落在柜台上的苍蝇,收音机里的粤剧换成了天气预报,说下周有冷空气南下。
赵归真站在店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块“林家小吃”的招牌。红漆已经掉得只剩最后一点残色了,木头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淅可见。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瓷瓶和内侧衣袋里的玉牌,瓷瓶是凉的,玉牌却是温热的,那种温热穿透羊绒大衣的里衬,贴在他的胸口,象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和他自己的心脏一起跳动。
他转身走了。在商场上,他从来不是一个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他的每一步棋都至少推演十步之后的结果。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好好地跟着那个白发年轻人的方向走,看看这条路最终会通向什么地方。他想,也许不止是赚钱的路,也许不止是修炼的路,也许是一条他这辈子最值得走的路。
楚庭郊外。赵归真的黑色轿车正从一片新平整的工业用地上驶过,轮胎碾过红土路面,扬起一道赭红色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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