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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主峰正面的山体似是被一把巨大的开山斧一斧劈开。
积雪与碎石如瀑布般从半山腰倾泻而下,露出了山体内部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洞穴。
洞穴深处是一片纯粹的、连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而从那片黑暗中,一具骨龙缓缓飞了出来。
它没有血肉,没有鳞甲,只剩一具由某种暗金色骨骼构成的龙形骨架。每一根龙骨都有数丈之粗,骨骼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铭文,那些铭文在骨骼深处透出的幽暗光芒中缓缓流转,象一条条被封印了亿万年的河流正在重新开始流动。
它的眼框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却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灵魂都要被吸进去。骨龙的翼展遮天蔽日,展开时几乎复盖了小半个主峰,每一次振翅都带起一阵足以撕裂云层的罡风。
紧随其后,骨凤从洞穴中飞出。
骨凤的身形比骨龙略小,但骨骼上复盖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光膜。那光膜在空气中缓缓流动,象一层尚未完全凝固的液态火焰。
它的尾骨极长,由数百节细密的骨节衔接而成,每一节骨节上都悬着一缕极细的金色光丝,数百缕光丝在空中拖出一道绚烂到极致的光尾。
骨凤的眼中燃烧着与骨龙同源的幽蓝冷焰,但它的头颅高高扬起,象一柄指向天穹的利剑。
而在骨龙与骨凤的身后,拖着一副铜棺。
铜棺长约九丈,宽约三丈,通体由一种暗沉到近乎凝固的青铜铸成。棺身上没有棺盖,没有缝隙,没有任何铭文或纹饰,只有一种纯粹的、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古朴。
那铜棺在骨龙与骨凤之间悬停,骨龙在左,骨凤在右,各以一根由幽蓝色灵光凝聚而成的锁链牵引棺身。
铜棺的底部离地不知多少里,但当它从崐仑主峰上空掠过时,方圆数百里的地面都在微微下沉,仿佛连大地本身都无法承受这副铜棺的重量。
而铜棺之上,插着一柄剑。
剑身很长,比寻常的剑要长出一截。剑身上只有一道从天穹垂落到地面的、横亘不知多少里的金色剑芒。
剑鞘是素白色的,上面有浅浅的云纹,象水墨画里勾勒的远山。剑柄处垂着一缕淡青色的穗子,正在无风自动。
它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剑气从剑身上透出,那剑气并不锋锐,却象一座山、一条河、一整片星空一样压了下来。
龙凤拉棺,横跨天穹,从崐仑山巅缓缓飞过,朝豫州战场方向飞去。
它们飞得很慢,慢到象是怕惊扰了什么。但它们在劫浊气笼罩的天穹上撕开的那道豁口,让久违的阳光从裂隙中倾泻而下,洒在豫州荒原上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修士身上。
骨龙与骨凤的幽蓝眸光在天幕上拉出两道长长的残影,铜棺在锁链的牵引下无声地滑过天际,棺身上的铜锈在光柱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比血更深的暗红。
所过之处,天空中残留的云层被骨龙翼展带起的罡风撕成碎片,地面上的人们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两道幽蓝的火焰和一具暗沉的铜棺从头顶缓缓掠过,象一场沉默的、跨越了亿万岁月的送葬。
在骨龙骨凤飞过崐仑山口之后,那座沉默了太久的万山之祖彻底苏醒了。
崐仑山深处,鼓声骤起。
先是战鼓声。那鼓声密集而沉重,象有一万面战鼓同时擂响,每一声鼓点都精准地砸在心跳的节拍上。
一声、两声、三声……每一声都让天地为之震颤,每一声都象是有一个远古的战魂在回应。
然后是兵戈交击声——刀与剑的碰撞、戈与盾的撞击、马蹄踏碎岩石的轰鸣,无数种兵器交击的声音从山体中涌出,汇成一道金铁交鸣的洪流。
最后,一个声音从山体最深处炸开。
“杀——!”
那不是一个人的呐喊,而是千万人的呐喊被压缩成了一个字。那声音里裹挟着愤怒、裹挟着不甘、裹挟着某种在死亡之后仍然不肯消散的执念。
它穿透了鼓声,穿透了兵刃交击的铿锵,穿透了天穹和大地之间所有的一切,在崐仑山上空炸开一朵无形的冲击波,将主峰上的积雪震得簌簌而落。
那是一个民族在生死存亡之际,从骨髓深处挤压出来的、比生命本身更沉重的呐喊。
紧接着,有东西出来了。
从崐仑山的每一座雪峰、每一条冰川、每一道峡谷中,无数的光影开始涌出。
最先飞出的是一个身披残破玄甲的将军虚影,他骑在一匹同样只剩下骨骼的战马之上,手持一杆锈迹斑斑的长戈,戈刃上还残留着已经干涸成黑色的血渍。
他的身后是一整支军队——骑兵、步兵、战车,漫无边际的军阵从崐仑山深处涌出,从洞穴中飞出,从虚空中凝结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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