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夜谈已近尾声，刘邵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凉茶饮尽，挥手让吴明臣速回牧场善后。

    吴明臣躬身告退，苍老的背影消失在秘拳山庄门外的夜色中，步履平稳，神态如常，与六十年来每一次离开山庄时毫无二致。

    在他离开之后，纳米虫已经自我增殖分裂到了十万规模，在刘邵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穿透了他的皮肤屏障。

    沿着血管壁滑入血液，顺着神经束攀附而上，最终在他的大脑皮层深处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刘邵将茶具收拾妥当，又拿起账本核对了今日的一些账册，一切如常他是秘拳山庄的大管家，也是焚仙宗的一处站点掌舵。

    所以杂事儿还真不少。

    活儿干完了之后，他打了个哈欠，觉得今晚格外困倦。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一般以往这个时候他会考虑喊哪一位或者哪几位小妾过来伺候着。

    此前他精力向来是很充足的。甚至于给自己立了个小目标，那就是生一百个儿子，效仿古圣人之风。

    不过今晚却毫无兴致。

    也许是跟吴明臣谈得太久，或许是被太玄仙宗的真君的名声给吓了一下。

    总之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正从脑海深处涌上来，像一层厚重的棉絮将他的意识缓缓包裹。

    他以为是自己的神识消耗过度，便熄了烛火，打算早些歇息。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床榻的边缘，瞳孔中的光芒便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张显坐在七十里外密林上空的飞艇驾驶舱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战术面板上，纳米虫的监控曲线平缓地跳动了最后几下，然后切换为夺魂蛊的完全控制模式。

    海量的记忆数据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舰载主脑的数据中心。

    初级主脑的运算核心运转，将那些碎片化的、感官化的、杂乱无章的原始记忆逐一解析、归类、重组。

    最终拼凑成一幅完整而清晰的图景。

    张显用了一炷香的时间，看完了刘邵的三百年人生。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

    他感觉到了一种从脊椎骨底端升起来的、缓慢而沉重的寒意。

    他不算一个好人，他杀过妖，杀过人，也见过妖吃人、人杀妖、人算计人的各种场面。

    不过那些残暴是热的，是血涌上头、杀红了眼的那种残暴。

    而刘邵记忆里的焚仙宗，从头到尾都是冷的，冷得像一把放在冰箱里冻了三千年的手术刀。

    在刘邵的记忆中，焚仙宗自称为“圣宗”。这个圣宗没有山头，没有宗门，没有任何规格仪仗，甚至连一栋挂著自己名字的房子都没有。

    它不像任何一个张显见过的宗派：不是太玄仙宗那种峰峦叠嶂、气吞万里的正统大派，不是丹道宗那种丹气成龙、炉火映天的炼丹大派。

    更不是元一仙宗那种古拙深沉、自成一脉的神秘道统。

    它是一个没有形体的幽灵，一个寄生在修真界凡俗夹缝中的庞大而沉默的怪物。

    三百年间，刘邵从一个普通的散修变成焚仙宗的狂热信徒，这个转变的过程在他的记忆中清晰得令人发指。

    他年轻时资质平平，筑基之后修为便再无寸进，眼看寿元一日日耗尽，为了活下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焚仙宗就是在他最恐惧最脆弱的时候找上他的不是以什么惊天动地的宏大教义，而是以一种极其务实的方式：

    你想活下去吗？好，烧掉一个人的全部生命力，你就多活一年。烧一百个人就是一百年。

    烧三百个人，你就比他妈的金丹修士还长寿。从第一条人命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一簇焚仙之火从他掌心燃起的时候，他哆嗦了一整夜。第十簇火焰燃起的时候，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第五十条人命被他投入火焰之前，那人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他面无表情地将那人连同他身后一大家子全点了。

    在刘邵的记忆里，那一夜的火光格外明亮。焚仙之火不冒烟、不发声，安静得像一个秘密。只有那些人在火焰中无声地扭曲、枯萎、碎裂。

    刘邵站在火场外，感受着焚仙之火萃取的生命力如暖流般涌回体内，填补着他日渐干涸的经脉，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值了。

    张显不得不承认，焚仙宗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杀人，而在于它让杀人变成了一种理性选择。

    每一个加入焚仙宗的人都经过了极其冷静的利弊权衡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换不换？你怕不怕死？

    怕。那就烧。烧着烧着就习惯了，习惯了就麻木了，麻木了就忠诚了。焚仙宗不需要给成员洗脑，只需要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

    刘邵就是这条流水线上一个完美的产品。他活了三百多年，已经超出了一个筑基修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