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拎著那瓶啤酒，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抬手，拇指在瓶盖下一撬，呲的一声，白气儿就冒了出来。

    仰头，“咕咚咕咚”几大口，一瓶啤酒直接灌了个底朝天。

    不远处，刘工和几个技术员还在那吹牛，眼角余光却跟鉤子似的，一直往他这边瞟。

    陆卫国把空瓶子隨手往食堂最外面的一张桌上一放，转身大步离开。

    呵，啤酒是乾净的。

    这姓刘的，还没蠢到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下药。这瓶酒，是想让他放鬆警惕罢了。

    京都西山，一处秘密的通讯监听站。

    贺南山站在一排滴滴作响的机器前，收到小赵传回来的消息后，他就赶了过来。

    他身后，几个穿著军装的技术员正紧张的调试著设备。

    “老首长，锁定了！”

    一个年轻军官快步走来，压著嗓子匯报，“根据陆团长提供的出厂编號，我们已经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信號里，把那部电台的特定频率给拎出来了。从现在起，只要他开机发报，咱们这儿就能同步截获！”

    贺南山点了点头。

    总军区大院里，日子好像又恢復了平常。

    叶兰花这几天挺忙的，每天不是去总院看钱老恢復得怎么样，就是去干休所给老首长们扎针，剩下时间就泡在陆家小楼的药房里，再制一些常规药。

    那晚陆卫国悄悄回来后，人又不见了。电话倒是偶尔会打来，可见不到人她总归心里头还是悬著的。

    好在两位爷爷每天都会漏点卫国那边的消息给她，这才让她没那么瞎担心。

    这天下午，她刚从总院回来，曹正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的祖宗，我的叶专家，你是不是把我们这破药厂给忘了？”

    电话那头，老厂长的声音跟打雷似的，充满了哀怨，“你再不来，我这头白头髮都要愁光了！”

    叶兰花被他逗笑了：“曹厂长，我这不是借调结束了嘛。您那儿不是有孙奶奶坐镇，都走上正轨了。”

    “正轨个屁！”曹正康在那头嚷嚷，“丫头，你上次提的那个青霉素提纯新方案，我们卡在第三步了，菌株的耐药性怎么也降不下来，你赶紧过来给瞧瞧。”

    叶兰花想了想，去一趟也好。整天待在大院里，脑子里总忍不住想那个傻男人。忙起来，时间才过得快些。

    而且，她心里还有另一份更重要的盘算。

    等陆卫国这边的事情了了，他们估计要离开京都了。无论是回西南，还是去沪市，她都想把自己脑子里的有些东西，留下来。

    当天晚上，书房里灯还亮著。

    叶兰花將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推到了贺南山面前。

    “盘尼西林优化製备工艺”、“链霉素新型发酵技术”、“关於建立国家级抗生素耐药性监控体系的初步构想”

    贺南山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严肃。这些標题和里面的內容，他虽然不全懂，但光看那些流程图和数据，就知道这东西分量不轻。

    “丫头，你这是” “爷爷，这些东西，或许有些超前了。”

    “但我敢保证，按照上面的方法，用咱们国家现有的设备和人才，五年之內，一定能研製出来。这或许能让咱们龙国的药学，至少往前走十年，甚至二十年。”

    过了好一会，贺南山才抬起头，他看著叶兰花，没问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只是沉声问了一个问题。

    “兰花，这东西递上去，你想过后果吗？怕不怕？”

    “怕。”叶兰花说了实话，“我怕会因此连累到您和陆爷爷，连累到陆卫国。”

    “哈哈”贺南山突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叶兰花身边，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傻丫头，你和卫国两个年轻人都不怕，我和老陆这半截身子都快埋进土里的人，又怕什么？”

    “你放心大胆地去做！”

    老爷子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决断，“你以为你就俩爷爷？忘了干休所那帮老不死的了？你现在，身后是整整一个爷爷团。谁他娘的敢动你，先问问我们这十几杆老枪答不答应！”

    “这东西，我会亲自递上去。”贺南山拿起那沓稿纸，眼神都变了，“你给国家的，是能往前走一大步的好东西。国家，自然会护著你。”

    叶兰花心里一热。

    是啊，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军工部车间里，这几天有点奇怪。

    杜红娟抱著文件，又一次恰好路过陆卫国工作的区域。

    “陆团长，这份图纸需要您签个字。”

    “陆团长，这有杯刚泡的菊花茶，解解暑。”

    “陆团长，我我拧不开水壶盖子，您能帮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