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江岁看着关上的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缓缓低下头，看向实验台下的阴影处。

    江砚辞的眼睛暴露在光明下。

    江岁眨了眨眼，是幻视么？他感觉那双眼睛泛着猩红。里面黑色的雾气在翻涌着，快要溢出来。

    “师姐......？”

    没有回应。

    江砚辞一动不动地跪在实验台下面，也没有出来的意思。

    江岁咽了口唾沫，下意识解释道：“苏瑶她可能有点冲动...我拒绝她了。”

    “我知道。”

    “啊？你知道？”

    “岁岁，我知道的，我很早就知道她喜欢你了。”江砚辞伸手捧住江岁的半边脸颊，“岁岁这么优秀，怎么能不讨人喜欢呢？”

    “我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情敌，她怎么配得上岁岁呢？”

    “可是....今天听到她单独和岁岁表白，我的这里还是好痛。”

    江砚辞低下头，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声音阴冷的象是从唇齿间磨出来，“明明我已经暗示过她...提示过她...警告过她.....”

    她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斗，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身体里冲撞，找不到出口。

    “可她还是要来。”

    “假如我今天不在场呢？假如我还没有和岁岁在一起呢？”

    “这个女人...是不是耍什么手段逼迫岁岁和她在一起？！”

    “她一定是故意的...要骗走我的岁岁。”

    江砚辞的指甲掐进掌心，月牙形的痕迹一个叠一个。

    “挑你一个人的时候来，挑实验室没有别人的时候说，声线还要发抖——让岁岁不好意思拒绝她，让岁岁心软，让岁岁觉得她很可怜很勇敢…”

    她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直直钉在江岁脸上。

    “岁岁，你是不是心软了？”

    “我没......”

    “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勇敢？是不是觉得她当面对你说出来很不容易？是不是拒绝她的时候还有一点点愧疚？”

    江岁张了张嘴，但江砚辞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你看，岁岁尤豫了。”江砚辞的手从自己胸口松开，转向江岁，攥住了他的白大褂，“她已经赢走了一些东西.....”

    江岁闭上口，看似插不上话，但紧皱的眉头却一点一点地松开。

    江砚辞的恨似乎主要转向了....苏瑶？

    这是个不好的迹象，江岁不希望江砚辞会对苏瑶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而且此刻的江砚辞已经有些失控了，不仅打断自己，而且一些烙在心底的病态想法再次浮现。

    江岁不着急说话了，而是慢慢地等待着。

    “岁岁太好了。”

    江砚辞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和前面截然不同，象是一种近乎叹息的低喃。

    “太好...太好了。”

    “岁岁知道吗？你帮苏瑶改论文的那天，我坐在隔壁办公室，通过墙上的玻璃看着你。”

    “你低头看她的数据，眉心皱起来，然后又松开，拿起笔一行一行地批注。你批注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着，写到关键的地方会停顿一下，象是在想怎么措辞才能让她理解又不伤她的自尊。”

    “你对谁都这样。”

    “温柔，耐心，周全。”

    江砚辞的手指停在江岁白大褂的第二个纽扣上，没有动。

    “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越来越害怕。”

    她的眼睛像看不见底的井。

    “岁岁，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你没那么优秀就好了。”

    “如果你不是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如果你帮别人的时候稍微敷衍一点，如果你改论文的时候少写两句批注，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靠近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象铅坠一样沉。

    “可你做不到。你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你会不好意思拒绝别人，你看到别人有困难就忍不住伸手。苏瑶一定是知道的，她才敢来找你，因为她知道你不会让她太难堪。”

    江砚辞低下头，额头几乎粘贴了江岁 的膝盖。

    “我在桌子底下听到她说’师兄教我做实验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那时候坐在她旁边的人是我呢？如果我也能象你教别人那样，手柄手地、一点一点地.....可我不行，我做不到那么温柔，我对别人只有不耐烦。”

    “我只有对岁岁才温柔得起来。”

    这句话说完，江砚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点，象是从深渊里透出来的磷火。

    “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