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那扇沉重的铁门,在魏公公瘫软在地时,就已无声滑开。
门后的甬道幽深,吞噬着晨光,像巨兽张开的喉。
曹妙音没看地上那滩污秽。她侧脸看了林玄一眼。
林玄微微点头。
很淡的一个动作。曹妙音却象是得到了某种确认。
她转回头,目光掠过那些禁若寒蝉的朝臣与跪伏一片的甲士,抬步,踏进了宫门。
林玄跟在她身后半步,步伐不紧不慢,象是在自家后山散步。
长长的甬道尽头,是巍峨的太和殿。
金砖铺地,光可鉴人。
九十九根盘龙柱撑起高旷的穹顶,每一根柱上的龙首都朝着一个方向——正北方的九龙金漆宝座。
曹妙音在殿中停步。
她望着那空荡荡的龙椅,背脊挺得笔直。
“逆女。”
声音从头顶传来,冰冷,沉重,带着帝王被冒犯后的怒意。
龙椅上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明黄龙袍,十二旒冕冠。
面容与曹妙音有五分相似,但更显苍老,眼角的细纹刻着常年不散的威压。
正是魏皇。
或者说,是占据这具躯壳的种莲教的当代圣女秦白莲。
他走下御座前的三重玉阶,每一步都踏出回响,压得殿内空气沉甸甸的。
冕旒下的眼睛扫过曹妙音,最后落在林玄身上,眯了眯。
“你竟还未死?”魏皇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诧异。
林玄往前走了一步,越过曹妙音的肩膀,直接迎上那帝王的视线。
“这里没外人。”他开口,语调平直,“不必再装了。秦白莲。”
“秦白莲”三个字,像冰珠子砸在金砖上。
魏皇脸上的怒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沉的阴郁。
“放肆!”他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气浪压向林玄。
然而,这气浪还没碰到林玄,就散了。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无声无息地碎裂,掀不起半点尘埃。
林玄又走了一步。
这一步,他直接越过了九层玉阶前的宽阔空间,站到了魏皇身前不足一丈的地方。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魏皇的瞳孔骤缩。
他没看清对方怎么动的。甚至没感觉到气流的波动。人就到了眼前。
魏皇的脸色终于变了。
“看来,”林玄抬起右手,“只能打到你肯说实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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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的动作很随意,象是要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但手掌落下的轨迹,却封死了魏皇所有闪避的角度。
魏皇低吼一声,身上龙袍无风自动,淡金色的气血透体而出,凝聚成一层若有若无的光罩。
同时,他右掌翻起,五指间有极淡的金色符纹一闪,迎着林玄的手掌就拍了上去。
不灭境全力施为的一掌,足以震碎山岳。
两掌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闷哼,从魏皇喉咙里挤出来。
他整条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向后扭曲,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淅可闻。
人向后倒飞,撞在那张像征至高皇权的九龙金漆宝座上。
咔嚓。宝座从中裂开。碎木和金漆溅开。
魏皇半个身子嵌在碎裂的龙椅里,右臂软软垂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冕旒散了一半,珠玉叮当落在地上。
他抬起头,冕冠下的那张脸,此刻再无半点帝王威严,只剩下狰狞的痛楚与骇然。
“你……”他嘶声道,“你究竟是什么境界?!”
林玄没有回答他,只是缓步走向嵌在碎木里的魏皇。
魏皇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林玄,忽然,那狰狞的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完好的左手从袖中探出,掌心多了一枚方形玉玺。
玉玺通体温润,底部刻着篆文“受命皇天,魏国制玺。”
魏皇咳出一口血沫,声音陡然拔高,“朕倒要看看,你这道人,能否挡住我大魏的护国大阵!”
话音落下,他猛的催动玉玺。
嗡——
低沉的震颤从皇宫地下传来。
起初很轻,像地脉流动。
随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整座太和殿开始微微晃动,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殿外传来无数惊呼与混乱的奔跑声。
宫墙之外,王都的大街小巷,无数百姓抬起头,看向皇宫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