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通达，林玄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清风观主殿之内。

    他声音不高，却如暮鼓晨钟，清淅地传入翠微山每一位内核成员的耳中。

    “所有长老、弟子，速来大殿。”

    不多时，副掌门当先一步迈入，身后跟着气息圆满、只差一步便可开辟洞天的赵红叶，以及一众长老。

    帝薇与阳昊的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对着上首的林玄躬身行礼。

    最后，一个敦厚的身影才从门外跑了进来，正是大弟子小石头。

    他气息依旧停留在换血境，在这满殿强者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玄的目光扫过下方众人，这些人，构成了如今清风观的基石。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我意已决，今日飞升上界。”

    一言出，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有些发懵。祖师要走了？

    “尔等，是随我同往，还是留守人间？”林玄再次开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师尊去哪，弟子便去哪！”

    阳昊第一个高声回应，战意昂扬。对他而言，更广阔的上界，才是他该去的战场。

    帝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上前一步，站在阳昊身侧。

    她的道在师尊身上，师尊在哪，她的道就在哪。行动已是最好的回答。

    然而，小石头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他默不作声地走到大殿中央，双膝跪地，对着林玄，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没有言语，但那份决绝，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林玄看着他，终究是放不下那段血海深仇。

    他伸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小石头托起，温声道：“起来吧，为师明白你的选择。仇要报，但道途更要紧，莫要被仇恨蒙蔽了本心。”

    小石头眼圈泛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流下，默默退到了一旁。

    “师叔祖！”

    此时，副掌门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既有对上界的向往，又有更深沉的挣扎。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一心想将翠微山荣光带往上界的副掌门，会是第一个选择追随的人。

    然而，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玄深深一揖。

    “师叔祖，我想……留下。”

    此言一出，连林玄都略感意外。

    不等林玄发问，副掌门已然挺直了腰杆，神情肃穆：“上界广阔，多一个翠微山不多，少一个也不少。可这人间，却不能没有清风观！”

    他环视众人，声调陡然拔高：“这十三年来，我清风观善功殿传法天下，早已是天下散修心中的唯一圣地！若我等尽数离去，清风观名存实亡，那些出身草莽、天资不凡却无门路的孩子，他们的路在何方？”

    “这十三年，受我观中功法恩惠，行侠仗义，斩妖除魔的义士何止十万！他们信奉的，是我清风观的道！这道统，不能断！”

    副掌门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他留下正是为了这天下苍生。

    林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平静的目光，却似能洞穿人心，让副掌门原本挺直的腰杆不自觉地矮了半分，眼神也有些躲闪。

    林玄移开目光，转向其他人：“你们呢？”

    “我等……愿追随副掌门，留守人间，为人间道统护航！”

    以赵红叶为首，所有长老竟齐齐躬身，异口同声。

    连即将突破、最有希望追随林玄脚步的赵红叶，也选择了留下。

    人心易变，道途漫漫，总有人会选择更安稳的路。

    “也好。”林玄颔首，不再纠缠，“师姐。”

    赵红叶娇躯一颤，上前一步：“师弟。”

    “小石头……就拜托你多照看了。”作为多年老友，面对赵红叶之时，林玄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温和了起来。

    赵红叶对此并不意外，她同样十分郑重的点了点头道：“师弟放心！有我在，小石头，不会出事的。”

    林玄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些熟悉的面孔，再无留恋。

    他转身，看向帝薇和阳昊：“走吧。”

    说罢，他一步踏出，便要撕裂天地屏障，前往上界。

    然而，就在他神念复盖整个人间，准备最后看一眼这方天地的时候，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穿透了清风观的殿宇，越过了重重山峦，落在了翠微山脚下那条蜿蜒的石阶小路上。

    那里，此刻正站着一位满脸局促的故人。

    林玄一步未动，身影却已带着帝薇与阳昊，自九天之上降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翠微山脚的石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