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政一愣，抬起头发现李振刚的目光正盯着他。

    沙场办公室外面的机器轰鸣声，隔着墙壁传进来，闷闷的，像远处的闷雷。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把椅子往后拉了拉，靠在椅背上，重新点了一根烟。

    ”你说说看。”

    李振刚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动作他平时很少做，每次做的时候，都是他认真在推一件事的时候。

    ”邱瑞明在的时候，杨万山需要你对付邱瑞明，所以他会帮你，会给你资源，会给你撑腰。”

    “但邱瑞明一倒，他在电海镇就没了对手，他那个时候还会需要你吗？”

    林政吐出一口烟雾，仍然没有说话。

    ”项目第一期如果顺利完工，杨万山的政绩就到手了。”

    “到时候他想扶谁上位，不需要经过你，你手里没有能制约他的牌。”

    “杨万山不是那种会感恩的类型，你帮他越多，他越觉得你欠他的。”

    ”你的意思是，杨万山坐稳之后，会反过来动我？”

    李振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一句：”未雨绸缪，你想想王建国，他现在跟着杨万山走，等杨万山上去了，王建国手里没有自己的根基，到时候杨万山会不会象邱瑞明压他一样压他？”

    林政沉默了下来，手里那根烟烧了半截，烟灰积了长长一段，他也没有弹。

    他能感觉到李振刚说的那种可能性确实存在，甚至不是一种猜测，而是一种基于经验的判断。

    杨万山在电海镇当了这么多年二把手，被邱瑞明压了这么多年，一旦他自己坐上那个位置，会不会把那些年受的窝囊气加倍发泄出来？

    之前他也防备着杨万山，只是这段时间的事太多了，一件压着一件，让他忽略了这一茬。

    ”所以你想怎么做？”

    林政目光回到李振刚脸上问道。

    李振刚侧过身，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档。

    ”王建国手里有一条线，是跟邱瑞明私下有往来的，虽然不算铁证，但至少能让杨万山对他起疑心。”

    林政知道李振刚说的是什么，王建国那段时间跟邱瑞明私下接触的事他也有耳闻。

    如果这条线能被利用好，让杨万山怀疑王建国曾经想背叛他，那这两只老狐狸之间的关系就会出现裂缝。

    ”你打算怎么把这条线递到杨万山面前？”

    李振刚合上文档说道：”不用我们递，让王建国自己露出来就行。”

    ”王建国表面上审时度势，实际上是定力不够。”

    “邱瑞明倒台之后，他心里肯定慌，怕自己当初接触邱瑞明的事被人翻出来，你只要在合适的场合，稍微提一嘴，他就会被吓得自己跳出来。”

    林政听完这句话眉头皱了皱，把手里那根快烧完的烟慢慢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的意思是，让王建国自己把心虚暴露出来，然后让杨万山去查。”

    李振刚点了点头：”王建国手里有杨万山需要的资源，所以杨万山现在不会动他，但如果杨万山发现王建国曾经想跟邱瑞明联手，他的信任就会打折，到时候两只老狐狸互相防着，咱们就能腾出手来，把项目做稳。”

    “况且王建国手里也有杨万山的把柄，两只老狐狸表面和和气气，但背地里肯定相互防着。”

    林政沉默片刻，说道：”这个事不能急，得等杨万山正式接任一把手之后再动。”

    “现在动了，他为了稳定局面，反而会把矛盾压下来。”

    李振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点了点头。

    林政站起身，把那份拨款申请材料收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李振刚一眼。

    ”工期的事你盯紧点，材料那边我来跟。”

    “至于杨万山和王建国的事，先放一放，等时机合适再说。”

    李振刚靠在椅背上，朝他摆了摆手。

    半小时后，林政回到了村委。

    院里的灯还亮着，邓红没有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林政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文档，手指还夹着一支笔，象是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听到门响，邓红睁开眼： ”怎么去了这么久？”

    ”跟李振刚聊了会儿工期的事，又商量了拨款怎么走。”

    “材料我也打算今早交上去，免得夜长梦多。”

    邓红问道：“你什么时候去？”

    ”现在已经下班了，只能等明天早上。”

    “李国山那边杨万山已经打过招呼了，应该不会卡得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