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量具，用来测量尺寸的，我所说的‘一寸’就不能是一寸一分，我所说的‘三分’也不能是二分九，差一点的话，这个构件就成废品了。”

    她手把手地教孙立厚怎么量尺寸，怎么用角尺找角度，教吴晚秀用墨斗弹线，看机壳上的卯榫结构，教周平安如何使用自己画出的简易卡尺，从而了解什么是公差。

    三个人听后一头雾水，却都异常认真！

    赵大锤抱着胳膊，嘴里叼着的旱烟锅都忘了点火，也听得十分认真。

    等她讲完，才走到萧今雨身边，压低声音无奈地说：“丫头，你是开作坊还是开学堂？”

    萧今雨转过头来只是对他狡黠一笑，沒说话。望着面前这三个虽然动作很笨拙但是非常认真的学生，她选中这三个人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王麻子那样的人有自己的店铺，有自己的一套傲气，他们是合作伙伴，并不是自己的人。

    随时都有可能成为竞争对手，但是这三个人不一样。他们很穷，一无所有了，所以没有退路，每一个机会，他们都会抓住。

    由于他们被看不起，被排斥，所以内心非常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得到一份尊重就会得到百分之百的忠诚。

    把技术教给他们，并不是养虎为患，而是为自己培养最核心，最忠诚的班底。

    萧今雨心里明白，在没有专利法的时代里，最坚固的壁垒是什么。从来不是锁在箱子里的图纸，而是聚拢在身边，愿意与你同生共死的人心。

    如果这个计件的方法能够跑通的话，就不只是石河村了，张家村，李家庄，十里八乡跟孙立厚，吴晚秀一样被生活所迫而喘不过气来的穷人，不都可以成为她的手和脚吗？

    把最基础，最费人力的零件生产出来并分发出去，每个人只负责一个工序，靠这个工序吃饭。

    这就是最原始的产业带雏形。不需要建很多厂房，也不需要养活成百上千的工人，只需要给图纸，提供机会。

    就可以把许多家庭小作坊拧成一股绳，产生更大的生产力，到那时候，就算刘三之他们造出一台收割机又能怎么样？

    可以仿制出一台，也可以仿制出一百台吗？他的人工，材料，成本跟自己这支穷人联盟的大军相比如何？

    用最小的成本来做最有效的事情，用底层的力量去跟那些高高在上的“能人”作对。

    这就是她真正的壁垒，萧今雨越想心里就越发的清楚，但是她一向很认真，以后要执行这个方案的话，她还是会留一手的。

    傍晚，铁匠铺里点上了几盏昏暗的油灯。

    吴晚秀还在跟一块木板较劲，门口传来一个胆怯的声音。“娘，回家了……”

    一个七岁左右的小男孩探出头来，瘦小的身躯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透着机灵劲。

    吴晚秀的儿子叫小石头。

    跟上午萧今雨见到的时候相比，他要活泼得多，应该是因为看出来萧今雨对他的母亲没有恶意。

    孩子的天性好奇战胜了一切。吴晚秀如梦初醒，赶紧放下手中的活，满脸歉意地对萧今雨说。

    “雨儿妹子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来找我了，我……”

    “没事，嫂子，天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萧今雨笑着摆摆手，然后朝石头招了招手。

    “石头，过来。”

    石头也不怕生，几步跑到萧今雨面前，仰起小脸，好奇地打量着挂着各种各样的奇怪工具的店铺：“姐姐，这是什么呢？”

    他指了指墙上的一把大铁钳。“铁钳是用来夹烧红的铁块的。”

    “那么其他的又是什么？”他指了指周平安旁边的木制齿轮，“这就是齿轮，很多个齿轮咬在一块，机具就可以转动了。”

    “哇!”石头似懂非懂，眼睛里闪着光，“姐姐，你好厉害，这些都是你做的吗？我以后也能学吗？”

    萧今雨见到他眼巴巴的样子，心里就软了，蹲下身来摸了摸他的头：“当然可以学。只要你愿意的话，以后每天都可以跟着你娘来，我教你认字看图纸。等你长大以后，我就收你为徒，好不好？”

    “好的！”石头一听就高兴地蹦了起来，想都没想就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师傅！”

    吴晚秀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儿子：“石头！别胡说！快给姐姐道歉！”

    萧今雨却被逗得哈哈大笑，她捏了捏石头的小脸蛋，故意压低声音说：“现在可不能叫师傅哦，我师傅还没点头呢。我跟你说，我师傅可凶了，他要是不同意，我可不敢收徒弟！”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来赵大锤没好气的声音：“好你个鬼丫头，成天在背后就这么编排你师傅是吧！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完了，你看，被发现了！”萧今雨摊手一时间，铁匠铺里充满笑声，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

    在培训的第三天下午的时候，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