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锤守在锻火炉边，扬声回话：“丫头放心，炉子我盯牢了，不会出岔子。”

    她一旦埋头做工，神色立刻严肃下来，说话一板一眼，半点玩笑不开，气场很足。

    孙立厚一边低头打磨齿轮转轴，一边随口说道：“萧丫头认真起来，气派倒像是京城里出来的官家小姐。”

    吴晚秀斜了孙立厚一眼，笑着反驳：“那些官家小姐，未必比得上萧丫头这般本事。”

    萧今雨无奈开口：“好了好了，别拿我说笑，专心做工。”

    萧今雨回道：“行了行了，你们别拿我打趣了，好好干活。”

    京城的官家小姐，名门贵女，可是从小被家族静心培养，有手段有城府一个来自现代估计也未必是她们的对手。

    工棚中最安静的就是周平安和闫怀楠了，周平安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多余的话，捏着标尺，认真核对尺寸一遍又一遍，半点不敢马虎。

    闫怀楠则是一趟接一趟搬运铁块原料，等到入夜其他人收工，他还独自留在工棚守夜。

    萧今雨望着闫怀楠来回奔波，心里感叹，来这些时日欠的人倩债就多的就是他了，棚里其余帮工，要么年纪偏大扛不住重活，要么身形瘦弱没几分力气，工棚里大半粗重体力活，几乎全是闫怀楠一个人包揽下来的。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第三台机器被推出来试转，齿轮互相卡滞错位，机身一动，刺耳的摩擦声响瞬间灌满整间工棚。

    赵大锤立刻停下手上动作，皱着眉上前查看：“机件滞绊严重，这一台要拆开重做了。”

    在场所有人神色都沉了下去，每一台机子都是众人熬了好几日夜攒出来的心血，如今要全部返工，大半力气都白白耗掉，谁心里都不好受。

    大柱往前挪了半步，耳根发红，满脸愧疚地垂着头：“齿轮是我打磨加工的，出了差错，责任该算在我身上，实在对不住大伙。”

    萧今雨心头微微烦闷，却半点没有发火的意思。几个人搭伙一起做工，谁都难免有疏漏，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抬起下巴朝测算木板示意。

    “你别忙着把错全揽下来，过来咱们对着标尺核对一遍。”

    孙立厚低着头走到木板跟前，二人对照刻度逐项比对查验，很快就找到了故障根源。

    萧今雨指尖点在木板刻线上，语气平和：“你打磨出来的规格全都合规，问题出在锻火环节，火候没把控均匀，齿轮悄悄变了形状。”

    孙立厚猛地抬眼，紧绷的神情松了大半：“这么说，不全是我的过失？”

    “两道工序中间没人查验把关，纰漏才留到最后，这件事不能只怪罪你一个人。”

    萧今雨直起身，掸掉掌心里的铁屑，环视棚内所有人定下新规：“往后每一道关键工序做完，必须多加一遍查验。”

    她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做事稳妥的吴晚秀身上：“嫂子，巡检的差使交给你，你手稳眼神准，最合适不过。”

    周平安站在原地犹豫许久，攥着手里木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萧今雨面前。

    萧今雨接过来拿在手里，眼睛一亮，这夹具只要卡上去比对，就能快速测出齿轮合不合标准。

    萧今雨当着所有人点明这件东西的用处：“有了它，大半排查功夫都能省下来，平安，你做得非常出彩。”她说完，率先拍手，工棚里接连响起一片掌声。

    周平安整张脸涨得通红。自打腿脚落下毛病之后，他一直自卑怯懦，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这还是瘸腿之后，头一次被众人真心夸赞认可。

    自此工棚定下两条新规矩：所有工件做完先交由吴晚秀检查，成品齿轮一律用周平安的木夹具复测。

    五台机具从头到尾重新排查一遍，两处小毛病当场修整完毕，往后三天工期里，再也没有出过一点差错。

    日子一天天过去，约定交货的日子如期而至，五台收割机全部调试妥当，齐齐码放在工棚外头。

    交货这天天气晴朗。

    李厚德带着四位李村老农登门而来，几个老人又期待又好奇，绕着收割机慢慢踱步打量。

    一个老头伸手指尖轻碰刀刃，小声感慨：“这刀口看着都觉得锋利！”

    另有一人屈膝蹲下身打量滚轮，还有一位干脆趴在地上细看底盘，起身时膝盖沾满泥土，扭头跟同伴念叨：“下地不知道经不经折腾。”

    李厚德看着几人挨个摸索打量，笑着开口：“光看外表看不出真本事，推去田里实操一圈，好坏一眼就能看明白。”

    萧今雨吩咐孙立厚推着第一台收割机去往村外麦田，机子一动，不少本村村民好奇结伴，跟在后头凑看热闹。

    田里麦子熟透金黄，麦穗沉甸甸垂着。

    孙立厚握紧把手往前推行，割刀贴着地面划过，成片麦秆整齐倒下，脱粒转轮飞速转动，麦粒顺着侧边出口落进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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