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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杭州的雨,似乎从初夏一直绵延到了深秋象是打落在青石板上的碎银,细密而无声,将文一西路的黄昏拉得极长。
西湖边的垂柳由翠绿转为枯黄,西溪路上的泥泞在三轮车的碾压下,换了一层又一层。叶飞回到杭州后的日子,象是一场在迷雾中进行的拉力赛,路途充满了看不见的泥沼。
每隔半月,那个印着“北京”邮戳的绿色信封,总会如约而至。
那是一个电子邮件尚未完全统治灵魂的年代,若澜的字迹如其人,清秀中透着一种不染尘埃的坚韧。信纸里总是带着一种干燥的、属于北方冬天的木浆味道,字里行间提起的,是未名湖畔被晨霜打透的芦苇,或者是图书馆角落里一盏漏光的灯。
以下是其中的一封:
叶飞:
见字如面。
写这封信的时候,燕园正落着第一场清霜。昨夜风大,未名湖畔的银杏叶在一夜之间铺满了小径,象是一层被揉碎的金箔。我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脚下咯吱作响,那一刻忽然在想,杭州的雨是不是也带了些寒意?
我在信封里放了一片刚捡起的银杏叶,它比北方的秋天更干透一些。
这段日子,寝室里的灯光总是亮到深夜。毕业论文的初稿已经进入尾声,那些枯燥的文献和数据,成了我抵御思念的屏障。地质系的陈教授前些日子看了我带去的那颗原钻,他推了推老花镜,看了许久才说,这样原始且有着惊人生命力的石头,若是切得不好,便是毁了造化。
我笑着告诉他,不急,我们在等一个最好的夏天。
叶飞,我在你寄来的上一封信里,读到了你关于“淘宝”的那些构想。虽然那些商业逻辑对我来说有些遥远,但我能感觉到你字里行间那种紧绷的、如临深渊般的孤独。你总是说你在改写规则,在为阿里查找火种,但我更希望你能在那些熬红眼的深夜,偶尔推开窗,看看窗外那片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的月色。
你曾说你是一个跋涉在荒原上的旅人。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做你行囊里那份最安静的口粮。我不求能帮你抵挡多少风沙,只希望在你觉得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陌生的时候,摸一摸这张信纸,能想起在北京,还有一个女孩在等着你为她揭开婚纱。
杭州的春天想必会来得早一些。等明年盛夏,我拿到那张盖了章的学位证,我就去南方找你。到时候,你心里的那道门,都要准时为我打开。
少抽些烟,照顾好那个总是不肯停下来的自己。
若澜
2000年深秋
叶飞小心翼翼的捏起那片银杏叶,眼前的K线图与繁杂的代码都瞬间都失去了颜色。那些文本是他灵魂的锚点,沉静地钩沉在记忆深处,让他在这浮躁的商海里不至于彻底迷航。
然而,当他合上信封时,眼前的门被悄然推开。
“叶总,这是‘诚信长征’活动在天涯社区的最新反馈,我们的注册用户昨天突破了第一个拐点。”
凌仙儿抱着文档夹,自然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她今天的穿着比汇报那天更随意了些,一件松垮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她那种“职场精英”的眼神,在面对叶飞时,总会不自觉地软化成一种带着探究的关切。
她看了一眼叶飞手中尚未收起的信封,目光微动,却极有分寸地掠过,只是将手边的咖啡推到了叶飞面前。
“若澜姐的信?”她问得云淡风轻,象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恩。”叶飞将信锁进抽屉,那是他无意识的保护动作。
凌仙儿自嘲地牵了牵嘴角,转瞬便谈起了公事。这一年里,她在阿里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进化速度。她开始统筹阿里的整体公共关系,她敏锐地察觉到,在寒冬里,企业卖的不是产品,而是“信心”。
“马总那边我也汇报过了,目前的BBS引流已经到了瓶颈。您上次提到的‘西湖论剑’,我打算策划起来,考虑请王志东等四位互联网大佬过来,给市场打一针强心剂。你要是觉得行,我就去安排了。”
叶飞看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凌仙儿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那种“布罗格画中女子”的慵懒感,在谈论商业逻辑时,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你决定就好。”叶飞有些失神。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凌仙儿的执行力。在那些为了淘宝代码调试到凌晨的夜晚,马匀在发疯,老蔡在算帐,而唯有凌仙儿,会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不用他开口,就能递上一支烟或一杯热茶。
一种无法形容的默契,正象野草一样,在两人朝夕相处的裂缝里疯狂生长。
叶飞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位移。
他依旧深爱着若澜,那份思念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都会准时造访,沉重而清澈。但在现实的重压下,他开始产生一种被动的逃避——他不敢去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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