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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葛家的客厅里,晨光正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从窗帘缝隙里漏进几缕清冷的灰白。桌上的残茶已经凉透,水面映出一层淡白的光晕。
夜雨虽停了,但空气里那股潮冷腥的气味迟迟不肯散去,象是昨夜那场毁灭性的风暴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沉静、更压抑的方式,长进了每个人的骨缝里。
叶飞依然站在那个位置。他身上的衣服半干不湿,紧紧贴在脊背上。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在那张因彻夜未眠而灰白的脸上,显出一抹暗红。这种狼狈落在他身上,象是一道被命运亲手打下的烙印——昨夜之前,他总觉得自己手握重生的先知,万事皆有回旋的馀地。
可现在,那种“掌控感”被现实碾得粉碎,只剩下入骨的清醒。
祁峰看着他,眼底压着凝重和不忍,许久,他终于还是打破了死寂:“飞哥,我跟你去。”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连挂钟走动的喀嚓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叶飞没有抬头,目光在那杯平静的水面上停驻。良久,他才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用。”
“怎么不用?”祁峰猛地皱眉,语气急促起来,“你现在这个状态,一个人上路跟送命有什么区别?西藏那种地方,人生地不熟,万一——”
“我说了,不用。”叶飞截断了他的话。
祁峰被这一下顶住,胸口闷得发疼,半晌没说出话来。
坐在对面的老葛一直沉默着,此时才慢慢开口:“那也不一定非得你一个人这么找。现在不是以前,有互联网,教育系统、支教系统、地方关系,都可以往下摸。真要想找,不是没有办法。”
他顿了顿,又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至少也能先缩小范围。你一个人就这么扎进去,西藏那么大,跟针掉进海里有什么区别?”
叶飞终于抬起头。
他眼角的血丝浓重得惊人,可眼神却透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剔透。那不是冲动,而是某种被剧痛逼出来的、对人性的回归。
“如果用你说的那些办法,”他看着老葛,语速极慢,“事情很快就会传开。”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支教系统、地方教育口、网上发帖子……动静大了,若澜迟早会知道。她不是失踪,她是自己要走的。如果她知道我在动用资源‘围追堵截’,她只会躲得更深,深到我这辈子都看不见的地方。”
祁峰还想争辩:“可至少能先——”
“先把她找出来?那叫逼出来,不叫找出来。”叶飞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在清晨的冷光下显得格外凄凉,“我已经把她伤成那样了。如果现在还象以前那样,觉得凡事都能靠关系、靠钱、靠‘效率’去解决,那我就真是活该把她弄丢。”
老葛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这是准备一个人去找……去赎罪了。”
叶飞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瞬间,他眼前浮现出若澜在梅里雪山下的那个剪影,在那个原始的村落,她坐在石阶上。眼神悠远的象是穿透了万年的冰川。
“叶飞,如果哪天我要一个人过日子,我就到西藏来,找一个村子住下,教村里的孩子读书,做支教老师……”
“你怎么会一个人生活?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一个人生活。”
关于支教,这是她留给他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得那道原本就深的轮廓如刀削般坚硬。他垂着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很低地说了一句:“……就当是吧。”
祁峰听得心里发紧,眼框跟着发热。他认识叶飞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各种情况,可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男人是真的被命运打碎过一次。
也正因为被打碎了,他才会在这一刻,宁可一个人去走那条注定漫长、注定艰难、甚至未必有结果的路。
……
就在此时,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那是属于阮钟明的专属铃声。
叶飞接起电话,声音已恢复了职业性的冷峻:“说。”
阮钟明在那头显然也熬了一宿,语气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兴奋:“叶总,ASML那边有重大进展。那几家内核合作伙伴的态度软下来了,我们可以继续推进收购。只要您今天能敲定最后的财务结构——”
叶飞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城市天际线,神情淡漠得象是在听一个遥远的异国传说。
“不用了。”叶飞淡淡打断,“都交给你。”
阮钟明愣住了:“不用……什么?”
“以后关于ASML的所有推进,你自己拿主意。原来的计划照旧,不用事事请示我。”
这句话,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阮钟明也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他太清楚ASML对叶飞意味着什么。ASML不是一般项目,而是他在这条跨时代布局里最看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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