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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机场,国际到达口。
人群从玻璃门后不断涌出。推车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带着一种久违的现实感。
祁峰最先看见叶飞。
他原本已经抬手,脚步却忽然慢了一下。
叶飞和若澜并肩走在人群里。两人没有说话,行李也不多。叶飞左手推着箱子,右手握着若澜的手。
握得很自然。那是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自然亲密。若澜的左手被他扣在掌心里,指缝间,那枚六克拉钻戒在机场灯光下一闪而过。
祁峰看见了。
阮钟明也看见了。
葛秋生站在后面,只看了一眼戒指,神情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
有些事不需要宣布。
叶飞走近他们。
“辛苦了。”
祁峰看着他,又看了看若澜,最后只笑了一下。
“回来就好。”
阮钟明低声道:“叶总,车在外面。”
葛秋生点了点头。
“路上说。”
叶飞没有松开若澜的手。
他们穿过到达大厅,走向停车场。浦东机场的灯光明亮而冷静,玻璃幕墙外,夜色里的高架象一条条发亮的线。上海仍然是那个上海,潮湿、繁忙、沉默地接住所有归来的人。
车驶出机场。
葛秋生坐在副驾,翻开一个很薄的文档夹。
他的汇报很短。
“清仓完成。除 Google、NVIDIA等明确保留的外,其他股票都处理干净了。”
“所有空头仓位已全部布置完毕。合计一百二十亿美元保证金仓位。”
“雷曼权重略重,但没有做成单线。”
车里安静了一下。
叶飞问了一句。
“目前盈亏状况如何。”
葛秋生合上文档夹。
叶飞点了点头。
“继续持有,等信号。”
车窗外,机场高架的灯光一道道向后退去。若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叶飞的手指扣着她,掌心温热,那枚戒指安静地压在两人之间。
这个城市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结婚。
但车里的人都看见了。
?
夏天过去得很快。
风暴没有立刻落下。
它只是一天比一天低。
银行股一轮轮下沉,信用利差一天天拉开,电视里的高管仍然说“一切可控”,华尔街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脚下的地基却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葛秋生每周都会发一份极简报告。
金融股篮子、指数期货、ETF空头、看跌期权、波动率结构和 CDS,各自的浮盈比例。
叶飞的回复永远只有几个字。
继续持有。
这次不需要做波段。
交易室里的人渐渐习惯了这种压抑。没有庆祝,没有兴奋,也没有人把这场交易当成一场单纯的胜利。每一个跳动的数字背后,都是一家机构的挣扎,一条信用链的断裂,和无数普通人即将失去的工作。
九月,雷曼倒下。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交易室里反而安静得可怕。
美林卖身。
AIG被接管。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放下独立投行的骄傲,转身成为银行控股公司。
屏幕上全是红色。
雷曼那个名字,从交易结构里爆出第一道刺眼的光。它不是单线,却足够重;不是答案,却刚好站在裂缝最深的地方。
葛秋生站在屏幕前,半天没有说话。
有人低声道:“叶总判断对了。”
葛秋生看了他一眼。
“不要这么说。”
那人立刻闭嘴。
葛秋生重新看向屏幕。
叶飞不是在赌一家公司会死。
他是在赌一整套金融系统终于无法继续对自己撒谎。
十月,TARP通过。
华盛顿把第一批水管接上了。
但叶飞没有平仓。
市场不缺救火姿态,缺的是信任。小布希政府已经开始救火,可所有人仍然不知道,谁会成为下一个雷曼,谁又会被国家信用接住。
空头继续留着。
十一月,奥巴马赢下大选。
叶飞在电视里看完他的胜选演讲,没有说话。
若澜坐在旁边,也没有打扰他。
她知道,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政客胜选。
是一个体面的人,即将走进一间已经起火的房子。
二〇〇九年一月,奥巴马正式入主白宫。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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