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举西瓜的姿势。

    那块掉在地上的西瓜摔得稀巴烂。红汁混着黑籽，顺着她那双洗得发黄的白球鞋边缘往下淌。

    “不是……你别吓我。”

    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她那双躲在厚重眼镜片后头的眼睛，死死钉在夏南星脸上，像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

    “你这脸……你这皮……你丫是不是被哪个路过的狐狸精吸了魂，脱胎换骨了啊！”

    夏南星叹了口气。

    她伸手扯过挂在生锈铁丝上的毛巾。随意地在湿漉漉的黑发上揉搓了两下。

    毛巾是硬的，刮着头皮沙沙响。

    “收起你那点破想象力。你少看点地摊上的修仙小说。”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水珠子顺着发尾滴在锁骨上，凉丝丝的。

    “我就是拿肥皂洗了个脸。顺便把那头鸡窝给染回去了。啥整容，我兜里比脸还干净，拿冥币去韩国啊？”

    苏柚往前凑了两步。鞋底踩在西瓜汁上，发出黏糊糊的叽叽声。

    她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想要去戳夏南星的脸颊。

    夏南星脑袋往后一偏。躲开了。

    “哎哟我去！”苏柚惊呼出声，“你这脸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你以前可是满脸长包，用啥粉底都盖不住的啊！”

    “底子好。以前那是灰糊厚了。”

    夏南星翻了个白眼。绕过苏柚，径直往外走。

    “哎哎！你别走啊！”

    苏柚转身跟在屁股后头，像个黏人的狗皮膏药。

    “你今天咋没去网吧？张浩他们都去了。说要带咱们下副本呢。你穿这身素的，是要出家啊？”

    夏南星走到冰箱前。

    拉开掉漆的冰箱门。冷气夹杂着剩菜味扑面而来。

    “下个屁的副本。以后别叫我。你也少往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凑。”

    她把装排骨的塑料袋拎出来，扔在流理台上。

    塑料袋撞击瓷砖，发出啪的闷响。

    苏柚愣在原地。嘴里刚吹出来的泡泡糖“啪”的一下破了，糊在嘴唇上。

    她手忙脚乱地把泡泡糖撕下来，狐疑地盯着夏南星的背影。

    “你……你吃错药啦？平时最爱往网吧跑的就是你。你今天这不仅脸变了，这脾气咋也变了？”

    她凑近流理台，看清了塑料袋里红白相间的肉块。

    “我去！前排肉？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玩意儿？”

    夏南星卷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肉。

    血水顺着水槽里的网漏流下去。

    “自己赚的。”她语气平淡，“去那个好声音海选现场，嚎了一嗓子，人家给报销的车马费。”

    苏柚倒抽一口凉气。

    “你真去了？！就你那破锣嗓子，评委没拿扫把把你轰出来？”

    “轰了啊。”

    夏南星拿菜刀在案板上比划了两下，找准骨缝，手起刀落。

    砰。排骨断成两截。

    “但饭我吃了。钱我也拿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柚那张涂着紫色眼影的脸。

    直男灵魂对这种审美实在不敢苟同，眉头忍不住皱紧。

    “柚子。”

    她拿刀背敲了敲案板。木头发出沉闷的回音。

    “听我一句劝。把你脸上那跟被人揍了一样的眼影洗了。以后别搞那些非主流。难看死个人。”

    苏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你懂个屁！这叫烟熏妆！这是今年最流行的……哎，算了算了，我不跟你扯。”

    她看夏南星这副油盐不进的架势，觉得没意思。

    “我走了啊。张浩还等着我给他加血呢。你真不去？”

    “不去。关门轻点。”

    防盗门嘎吱一声被拉开，又砰地关上。

    楼道里传来苏柚下楼的沉重脚步声。

    夏南星摇了摇头。收回心思，专心对付案板上的肉。

    上辈子穷困潦倒时，为了省钱，她练就了一手不错的厨艺。

    葱姜蒜下锅爆香。热油刺啦作响，油烟味迅速弥漫在逼仄的厨房里。

    排骨下锅翻炒。酱油倒进去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焦香味直冲鼻腔。

    大火收汁，加水慢炖。

    夏南星盖上锅盖，靠在流理台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傍晚。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重一轻。

    是老夏和李淑芬回来了。

    钥匙插进锁孔，门被推开。

    “哎哟，累死我了……”

    李淑芬一边抱怨一边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