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海迈进休息室的时候，脚下那双鳄鱼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且霸道的声响。

    他那一身横肉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颤动，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被汗水浸得有些发亮的脖颈。

    那根指头粗的金链子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刺眼的、充满铜臭味的光芒。

    他没理会站在一旁点头哈腰的场务，一双被眼袋挤成缝的小眼睛，直勾勾地钉在了沙发上的夏南星脸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刚成名的天才少女，倒像是在古董拍卖会上，盯着一件志在必得的青花瓷。

    夏南星歪在沙发里，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撕着一个沙糖桔。

    她低着头，指尖灵活地挑开橘子皮上白色的经络，动作不紧不慢，透着股子入骨的闲散。

    仿佛坐在她对面的不是什么身家过亿的地产大亨，而是一个正等着她发传单的推销员。

    “刘总，您看……南星刚录完节目，确实有点累了。”

    洪波站在圆桌旁，手里还攥着个对讲机，老脸上堆满了尴尬的褶子。

    他一边擦着脑门上细密的冷汗，一边试图往刘大海和夏南星中间插个位子，却被刘大海的一名保镖伸手给拦了回来。

    在这档节目里，洪波是说了算的导演。

    但在“万家地产”这种一年砸几千万广告费的金主爸爸面前，他也只能把脊梁骨再往下弯个几公分。

    “累点儿好啊，年轻人，不吃苦哪能成名呢？”

    刘大海大喇喇地在夏南星对面的单人位坐下，屁股下的皮质沙发发出嘎吱一声抗议。

    他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还没剪掉烟帽的雪茄，旁边的保镖立马低头给他点上。

    一股子浓烈、呛人、带着股发酵霉味儿的烟草气，瞬间在逼仄的休息室里炸开了。

    “夏小姐。”

    刘大海喷出一口白烟，眼神在夏南星那双白皙修长的腿上来回巡视。

    “咱们这节目，之所以能有这么大的阵仗，刘某人可是出了不少力的。”

    他拍了拍自己那个沉甸甸的真皮手包，嘴角勾起个油腻的弧度。

    “我看过你的资料，家里条件一般。老爸在厂里干活儿，手还受了伤？”

    夏南星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抬头。

    那种由于真困而产生的淡漠，此刻在刘大海眼里，成了某种待价而沽的矜持。

    “刘某人这辈子，最稀罕的就是才女。”

    他把半截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身子微微前倾。

    那股子由昂贵古龙水和劣质烟味混杂出来的、令人作呕的怪味，直往夏南星鼻子里钻。

    “我在南城区刚开了个盘，临江的别墅，一套起码得七位数。”

    他伸出那根戴着大金戒指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只要夏小姐点头，今天晚上咱们私下吃个饭，去江边吹吹风，谈谈‘深入合作’的事儿……”

    “那钥匙，刘某人今晚就能亲手送到你被窝里。”

    洪波在一旁听得老脸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还是没敢把那句“这不合规矩”吐出来。

    他只能求救似的看向夏南星，指望着这位祖宗能憋出个像样的借口来。

    夏南星终于抬起了眼皮。

    她把那瓣撕干净了白丝的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汁水清甜，正好压住了空气里那股子恶心的烟味儿。

    .............

    “刘总。”

    夏南星嗓音沙哑，透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连正眼都没瞧那个大金链子。

    “你那别墅……带电梯不？我这人腿懒，爬三层楼我怕心肌梗塞。”

    她又低头剥起了第二个橘子。

    那副油盐不进的丧气样，让刘大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在省城商界混了这么多年，见多了那些为了个镜头恨不得贴到他大腿根儿的小明星。

    像夏南星这种，在他面前还惦记着橘子和电梯的，真是头一回见。

    刘大海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的冷光，那是种由于被无视而产生的暴戾。

    “夏小姐，人贵有自知之明。”

    他嗓门冷了几分，身子又往前挤了半寸，几乎要压到圆桌中间。

    “你是有才，但这娱乐圈的才华，得有钱捧，那才是才。”

    “没钱捧，你也就是个在菜市场买葱的穷丫头。”

    他伸手去摸那个黑色的皮包，语气里透着股子图穷匕见的傲慢。

    “五百万。买你今天晚上三个小时。”

    “你觉得，这要求高吗？”

    休息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粘稠，压抑得让人想吐。

    洪波已经彻底不敢出声了，他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