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波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人透着股子由于过度亢奋而产生的热气。

    他那件价值不菲的西装已经彻底没了型，袖口挂在手肘处，领带像截枯草似的歪在一边。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舞台边缘的音箱阵。

    两步跨到了夏南星跟前。

    “给！南星！你给老子看清楚！”

    洪波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里，此刻正汪着两团亮晶晶的液体。

    他颤巍巍地伸出右手。

    一把将那份还没干透、带着温热墨香味儿的实时报表。

    直接。

    死死地塞进了夏南星那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里。

    纸页在夏南星指尖哗啦啦地抖动，像是被狂风吹乱的蝶翼。

    夏南星低头瞅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网格线在蓝色的追光下显得有些晃眼。

    但最中间那条代表收视率的红色曲线。

    却醒目得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那不是曲线。

    在夏南星上台、在那声咳嗽、在那几个冷笑话甩出来的瞬间。

    那红色的线条。

    竟然。

    形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

    它不再是缓慢攀升，而是像一枚被点燃了所有助推器的核弹，直挺挺地冲向了天际。

    最顶端的那个数字。

    红得滴血。

    5.6%！

    在这个电视媒体尚且占据统治地位、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2005年。

    在一个省级卫视的非黄金档转直播环节里。

    这个数字。

    意味着神迹的降临。

    夏南星捏着这张沉甸甸的纸。

    她觉得指尖传来一种细微的刺痛感。

    那是由于这张纸承载了太多人的前程和命运，而产生的某种玄学重量。

    “导演。这是……涨停板了？”

    夏南星嗓音沙哑，透着股子如假包换的淡定。

    她甚至还无意识地拿那张价值连城的报表，扇了扇风。

    刚才那束追光烤得她脑门子出了一层薄汗。

    洪波看着她的动作。

    看着她那种甚至连一个惊讶的表情都吝啬于给出的慵懒。

    他突然。

    喉咙一紧。

    一股子热流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南星啊……你救了咱们节目，你救了老子这顶乌纱帽。”

    洪波嗓门劈了叉，像是个漏风的旧风箱。

    “台里刚才下了死命令。原本准备好的那个裁撤计划，废了！”

    “咱们台……咱们湘南卫视，要在今晚，在这一秒钟，彻底翻身了！”

    洪波猛地转过身。

    他面朝着台下那三千名正襟危坐、眼神狂热的“圣徒”。

    他张开双臂。

    像是在拥抱整个即将到来的、属于夏南星的时代。

    “我宣布！”

    洪波嘶吼着，嗓音里带着某种近乎神圣的颤抖。

    “夏南星！”

    “她是咱们《华夏好声音》有史以来，也是永远的，唯一的——”

    “NO.1！”

    全场死寂。

    随后。

    是那种。

    足以把整座演播大厅的钢筋混凝土结构都给震碎的。

    疯狂。

    “南星女神！”

    “永远的NO.1！”

    欢呼声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啸，狠狠地拍打在舞台的边缘。

    夏南星站在这一片狂热的海洋中心。

    她觉得耳膜阵阵发麻。

    那种由于极致的名誉而产生的压迫感。

    让她觉得。

    自己像是被人强行穿上了一件金色的、沉重到无法动弹的甲胄。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看台。

    那些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生，这会儿正流着泪，在那儿疯狂地背诵着《水调歌头》。

    那些原本带着挑刺心态进场的老乐评人。

    这会儿正抱着笔记本，在那儿一脸羞愧地闭目反思。

    荣誉之巅。

    这个词儿，在前世夏南星的认知里，那是属于那些天皇巨星、属于那些拿奖拿到手软的大咖的。

    可现在。

    它就这么。

    毫无征兆地。

    以一种荒诞的方式。

    砸在了她这个只想在家里抠脚打游戏的咸鱼头上。

    夏南星觉得。

    自己离这个喧嚣的世界。

    真的很远远到。

    台下那些疯狂的呐喊声，传进她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