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

    练声？

    这两个词就像是两颗生锈的长钉，顺着夏南星的耳朵眼儿，“咣当”一声砸进了脑仁里。

    她那只搭在玻璃护栏上的手猛地一抖。

    “哐当。”

    原本搁在护栏旁边的一盆名贵蝴蝶兰，被她手背的倒刺带了一下。

    花盆在栏杆边缘晃悠了两下，眼看着就要大头朝下栽进一楼的草坪里。

    幸好夏南星眼疾手快。

    她一把捞住花盆的边缘，泥土抖落了几星，落在光洁的防腐木地板上。

    “沈、沈老师。”

    夏南星咽了口唾沫，嗓子干涩得像是一把劈了的二胡。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这嗓子……昨天刚唱完那么高的音，洪波说了，得静养。”

    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脸上的表情诚恳。

    “而且，我这人有低血糖。早上六点起，容易晕倒在您的地下室里。多晦气啊。”

    沈清秋站在院子里。

    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酒，深紫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她看着三楼那个垂死挣扎的咸鱼，眼神里没有半点退让。

    “低血糖好办。我让保姆每天早上五点半给你炖燕窝。”

    沈清秋的声音不容置疑。

    “至于静养？”

    她冷笑一声。

    “你那发声位置全靠本能在顶。再这么瞎唱下去，不出两年，你这副天赐的嗓子就得废。”

    “明天六点。迟到一分钟，我就去敲你家的大门。顺便跟叔叔阿姨聊聊你的职业规划。”

    说完。

    沈清秋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给。

    转身，那深紫色的真丝睡袍在晚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留给夏南星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径直走进了别墅一楼。

    “造孽啊……”

    夏南星瘫在露台的玻璃上。

    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只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惨淡。

    这哪是买别墅养老啊？

    这分明是花八百万给自己买了一座高级监狱！

    而且狱警还是个有严重强迫症的顶级天后！

    接下来的第一周。

    对于夏南星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且没有尽头的灾难。

    每天早上五点五十分。

    沈清秋家的菲佣就会准时敲响夏家的门。

    端着一碗热气腾腾、不知道放了多少名贵药材的补汤。

    盯着夏南星喝完。

    然后，像押解犯人一样，把她“请”到隔壁那间造价千万的地下私人琴房里。

    琴房的隔音做得极好，四面墙上全铺着吸音海绵。

    空气里总是飘着一股沈清秋特有的雪松香水味。

    “提气！把横膈膜打开！”

    “声音不要往喉咙里憋！放出来！要像抛物线一样落在前方的墙壁上！”

    沈清秋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敲着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眼神犀利得像是在挑剔一件有瑕疵的瓷器。

    夏南星站在钢琴前。

    她今天套了件宽大的老头汗衫，下半身是一条花裤衩。

    两只手插在兜里，下巴抵在胸口。

    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抽干了水分的烂面条。

    “啊——”

    夏南星闭着眼，张开嘴。

    发出的声音虽然依旧空灵，但透着股子毫无灵魂的机械感。

    “停！”

    沈清秋一巴掌拍在琴键上，发出一声杂乱的轰鸣。

    她走过去，手里的指挥棒毫不客气地戳在夏南星那有些塌陷的腰眼上。

    “站直！你这姿态，是在唱歌还是在要饭？”

    夏南星被戳得一哆嗦，勉强挺直了脊梁骨。

    “老师。这都练了两个小时了。”

    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溢出两滴困倦的泪水。

    “我这嗓子都已经干得冒烟了。能歇会儿不？”

    直男灵魂在心里疯狂呐喊。

    这老太后的教学方式也太变态了。

    她是想把自己打造成一个能在金色大厅里唱咏叹调的完美古典歌手吗？

    可老子只想唱那些不需要动脑子的口水歌啊！

    沈清秋看着夏南星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儿。

    气得太阳穴直跳。

    她教过那么多学生，哪一个不是对她感恩戴德、恨不得把她的话刻在脑门上。

    偏偏这个天赋最高、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时代图腾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