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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先丞相一步到了塬上,熟練又輕鬆地翻身下馬,把砝K交到趙廣手上,之後親自走到丞相車駕前把丞相扶了下來。
在眾府僚眼中似乎年輕了好幾歲的丞相笑吟吟踏下車來。
先向天子輕輕施了一禮,然後才隨著天子一齊轉身,朝著廣袤無垠的關中平原放眼望去。
那位有種期末考了一百分之感大漢天子此刻忽然有點想來一句:
『相父,看,這就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
當然了,這種頑皮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只是先指了指斜谷口,嘴裡開始叨叨個不停。
從打曹真那一仗開始說起,說到自己如何跟趙雲去追殺曹叡,又說到張郃火船是在何處被煙船所破,最後說到前幾天,自己在哪個地方抱了幾根滾木,親手砸飛了好幾個魏寇。
丞相一點也不掃興,時不時爽朗大笑,變著花樣誇起了這個很有表現欲的漢家天子。
待劉禪終於把一肚子的話全部拋完,才忽然反應過來,今日的他怎麼好像被阿斗奪舍了一般,完全忘記了他這鳩佔鵲巢的穿越者與這位丞相才是第一次見面而已。
君臣二人並肩徐行,說說笑笑,任夕陽將兩道斜長的影子投在這片黃土地上,卻是渾然不覺,他們身後不少曾受先帝厚恩殊遇的府僚臣屬,已是被潸然之淚溼了衣襟袖袍。
昔年先帝曾言,孤有孔明,猶魚遇水,及至駕崩,更舉國託孤,心神無貳,絲毫猜忌也無。
而今日這位陛下在丞相面前展現出來的赤子之心,何嘗不是先帝與丞相魚水之情的延續?
丞相秉忠持正,至公為國,人人敬而服之。
但作為總領一國軍政的權相,誰知這位親征以來連連得勝的天子,會不會突然想收束權柄,進而對丞相產生猜忌,視丞相為又一個王莽?
周公恐懼流言日,就連成王都因謠言對周公產生猜忌,由不得一眾臣僚不為之隱憂。
但目前看來,他們想太多了。
眾人跟著君臣二人走著走著,到了一片新開墾出來的田地前,十幾頭耕牛與農人仍在地裡翻土。
劉禪忽然看到了什麼異常,眉頭微微一皺,隨即從丞相身側離開,甩開袖子快步朝前走去,趙廣當即率二十名人高馬大、全副武裝的龍驤郎衛緊緊跟上。
一眾臣僚不知陛下為何突然收斂神色又快速離去,但見所有人都仍在原地,於是目光全部朝那位被龍驤郎簇擁的天子望去。
然而丞相卻是很快收回目光,隨即努力眯著眼,打量著地裡那些形制古怪,卻一牛就能拉動,一人就能操作的短犁。
董允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丞相,此乃陛下召匠人改良的曲轅犁。
“雖只一牛拉犁,但允已親自試過,非但耕作速度快上六七成,更是能省不止三四成氣力。
“陛下已召塬上工匠營造,一日可制犁三十張。
“陛下還說,五六月種上豆子,九十月便能種麥。
“眼前這一壟地,便是昨日陛下扶犁親耕。”
董允對這位天子近來的表現實在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以至於一些禮儀言語上的疏失,他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再挑刺。
畢竟人非聖賢,孰能無失?
抓大放小,不是原則性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而董允話音甫一落罷,包括丞相在內的一眾漢家臣子,臉上所呈皆已是不可抑制的訝然之色。
“一牛拉犁,速度竟能比原來兩牛還快?還更省力?”費禕表示不可思議。
楊儀則看著眼前新翻的田壟,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是陛下親耕?”
天子親耕乃是邦國重務,每年正月都會舉行一次,叫“籍田禮”,以示重農,以此勸農,但那只是儀式性的,與眼下這時節的天子親耕意義大不一樣。
董允笑笑,輕輕頷首。
眾人聞言,先是看看眼前這塊天子親耕的新地,復又看向田間來回耕地翻土那十來頭黃牛,最後看向已經走遠的天子,愕然無語。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在耕與戰。
這位一鳴驚人的天子,如今能打仗,能打勝仗,卻不只想著打仗,而是連事關國本的農事,也真正地給予重視,教人如何不感到驚訝?
這說明這位天子並非是好大喜功,窮兵黷武的激進派,而是跟丞相一般腳踏實地的務實派!
不少人議論紛紛,董允則繼續給丞相及眾府僚介紹曲轅犁與龍骨水車的優勢,還有天子詔令各郡縣舉薦能工巧匠這些事情。
眾臣僚再度慨嘆不已。
先帝是務實之人,丞相也是務實之人,今日有資格追隨天子與丞相到此地的,縱使不真正崇尚務實避虛,也不可能大庭廣眾下對錶現出務實姿態的天子表達什麼異議。
不多時,天子行端走直,不疾不徐地領著龍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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