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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瑣碎的軍械修理清單:
『弩機丙字號第…具,換弦三副,耗牛筋五兩…作部:張談』
還有一些治罪的教令:
『作部監姚它前後所作斧,都不可用,前至上邽,鹿角壞刀斧五百餘枚。』
『另作部主者作刀斧千枚,用之百餘日皆無壞者,乃知姚它無意,宜收治之。非小事也,若臨敵,敗人軍事矣。』
『漢中定遠縣鹿齡倉,去歲輸粟一千二百石,今驗之,蟲蛀黴變者逾三成,宜令有司查倉官…』
甚至還有文吏代寫卻未及寄出計程車卒家書:
『王五狗稟母:兒在關中獲陛下賜蜀逡黄ィ畜A卒孟優帶回。』
諸如此類,多是些無關軍機密要的芝麻小事。
諸多文吏一直翻到後半夜終於翻完,除了那些難辨真偽的軍情外,沒能從中提取出太多有用的資訊。
但這些看似沒有用的東西,看在司馬懿眼裡,卻又是另一種感覺了。
他雖已確定這些文書簿冊確是諸葛亮用來拖延時間,干擾視線之物,卻也能看出這些絕非臨時偽作,而是真實的蜀漢文書,只是記載的東西無關機密罷了。
而這些文書,非但處處體現蜀漢量人力而授事的制度,還能看出蜀漢諸多事務皆明確主者,甚至精細到一杆長矛是誰所制由誰所監,以此避免推諉扯皮,精準追溯貪腐、瀆職、懈怠之責。
相較於大魏的粗放治國,諸葛亮這種精細治國、依法之國短時間內對積攢國力無疑是有利的。
但誰都知道,這麼做會激起很多人的憤怒,動很多人的利益,甚至動的是他們這些“九品中正制”的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所以在大魏那邊根本沒人會去推動這種制度。
就比如上個月斬孟達後,上庸三郡豪強姚靜、鄭他等人率七千餘人歸降,回朝之後,天子想要三郡戶口,司馬懿便迴天子說:
『僖悦芫W束下,故下棄之。宜弘以大綱,則自然安樂。』
諸葛亮法網過密,嚴以束下,才導致這些人叛蜀歸魏,所以我大魏欲興,必須每與蜀寇相反,才能得到天下人心,可謂有理有據。
但誰又能說作為滿朝眾正一員的司馬懿沒有別樣心思?
天子現在想要三郡的戶口,誰知日後天子會不會胃口更大,要把手伸到“盈朝眾正”家裡?
說回眼下,司馬懿也明白,諸葛亮治蜀之所以能做到這一步,無非是蜀漢小國寡民,又有“大漢”這張四百年大旗尚在的餘威作祟,才能做得這般嚴刑峻法,以密網束下。
但能做到與真在做,中間還差了一個“商鞅”,諸葛亮現在就是這個商鞅。
而聯想到這個“商鞅”,又聯想到剛剛奪下的這座營壘裡,各種井灶、圊溷、藩籬、障塞,皆應繩墨規矩的井井有條,再聯想到昨日蜀軍齊整嚴肅的軍容,
司馬懿不得不對這個敵人生出幾分佩服與警惕的情緒。
當然了,這種佩服與警惕的情緒沒能持續太久。
因為下半夜,他便收到了蜀軍不作休息,不顧疲憊就連夜進攻毌丘儉營壘的訊息。
於是心下大安,命陳圭、州泰諸將所引大軍一萬餘人,全部在蜀軍營中過夜。
他本人也直接在蜀軍營壘中睡了三個時辰,天明方起。
飲食完畢,才命這蜀營中的將士押著戰利品向東行軍。
自己則不疾不徐先州泰等人一步勒馬東歸,自是回營佈置夾擊蜀軍事宜去了。
事實上,急也急不來,蜀軍這座營壘,距毌丘儉那座營壘足有百里之遙了,真百里急行軍過去,到底誰更疲憊還真不好說。
“阿父,兒不明白,先前孟達固守堅城,阿父用兵侵略如火,不惜死傷也要攻下堅城。
“如今諸葛亮在我寨外數挑戰,挑戰不成,又跋涉四十餘里。
“之後仍不顧疲憊連夜進攻我大魏堅壘。
“阿父何以變得不動如山了?”
坐在馬背上的司馬昭一路上不得其解,扭頭看向其父問道。
司馬懿看著遠處朝自己奔來的大魏虎豹騎,目不斜視:
“用兵之道,貴在隨機應變,豈可偏執一端?”
司馬昭與司馬師二人不解對視。
下半夜收到諸葛亮真的連夜強攻毌丘儉營壘之後,
兄弟二人便都覺得應該直接回營調兵遣將,趁諸葛亮大軍疲憊,側翼空虛之時捅其側翼。
然而他們的父親卻是直接睡下。
司馬懿目不斜視,問:
“諸葛亮用兵,先逡巡不進,空耗糧草;後數來挑戰,又跋涉急攻,所謂先緩後急,何也?”
司馬兄弟二人仍是搖頭,不敢“班門弄斧”,胡亂發表什麼意見。
司馬懿不假顏色:
“諸葛亮見我於上庸急攻孟達,旬日得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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