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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發個牢騷,只不過是可惜嘆恨自己不能親眼見證、親身跟隨天子一併還於舊都罷了。
兩人在帳中聊了片刻,軍吏將飯食端了上來,句扶大馬金刀坐在胡椅之上,就著碗中溫開水嚼下一口粟米餅,邊嚼邊道:
“你我攻克長安雖足耀史冊。
“但說實話,我寧可不要這個功勞,也想隨陛下會獵新豐,看一眼陛下擁先帝纛與天子纛臨陣討逆,揮劍破俚挠⒆恕?
“誒,你說,陛下是怎麼…怎麼突然性情大變的?
“這與過去幾年軍中傳聞的陛下……完全不一樣啊。”
言罷,句扶面露感慨之色。
他們這些外將,平日裡幾乎是見不到天子的。
唯有每年正月初一大朝會時,他們這些品階不高的外將才有資格遠遠地在階下望上一眼。
所以軍中將校對天子的瞭解,基本來源於“道聽途說”。
王平雖也感慨,卻還是疹亼┥珜浞龅溃?
“孝興慎言。
“依我觀之,陛下非是你所猜度的性情大變,而是本性如此,固有高祖先帝之風。
“至於往年昔日軍中傳聞,也不過陛下與丞相蓄意而為之,為的就是迷惑天下之人。
“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
“又則《六韜·發啟》雲:
“『鷙鳥將擊,卑飛斂翼,猛獸將搏,弭耳俯伏,聖人將動,必有愚色。』
“陛下蟄伏五載,正如鷙鳥斂翼,猛獸俯伏。
“一朝北伐,大駕親征,便示天下以鷹擊虎躍,雷轟電掣之象,連戰連克,戰無不克,所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是也。”
句扶聞言至此,先是詫異於大字不識幾個的王平,竟能將兵法與典故如數家珍一般道出。
再是被王平所說的天子蟄伏之語說得腦殼一陣發麻,生出一種恍然大悟之感,繼而心中不住激盪。
過去五年,軍中常有人說,天子久處深宮,性格怯懦,對兵事一點興趣也無,甚至敬而遠之,不如先帝遠矣,非是明主聖君。
甚至時不時還從成都傳來一些關於這位天子的流言蜚語,說他耽於玩樂,耽於女色,大有亡國之君氣象。
但如今事實擺在眼前,這位天子北伐以來,非但智略頻出,能帶將士打勝仗,更與將士同甘共苦,根本半點女色不沾,甚至都傳出了天子是不是有龍陽之好這樣的玩笑話,可謂大得將士之心。
至於新豐一役,天子親擐甲冑、臨陣督師之壯舉,大振三軍奮命效死之心,最終做成了先帝都未能做成的偉業,彰漢室重光之巨象。
據奔走將士所言,天子還於陣中一箭射斃偽魏二千石之將,斬將之武功加諸於身。
甚至鎮北將軍魏延都為之心折,連陷於重圍有生死之憂的長子都棄之不顧,而是親自躍馬突陣,護天子周全於萬軍當中,如趙老將軍當陽護主故事。
凡此種種,直教人心潮澎湃,熱血沸騰,抱憾於未能隨天子劍鋒所指陷陣破軍之人,何止他句扶一個?
今日天子大駕還於長安,論功行賞,大饗三軍將士之事,嶢關前的幾千將士也都曉得。
因為旨意早已下來,今夜此地也要烹羊宰牛,大饗將士,長安將士享用的飯食肉食,此地一樣不少,只是不能飲酒而已。
就在此時,一名軍吏走入帳來,對著二將行了一禮,道:
“王討寇,句蕩寇,大饗將士的飯食肉食已全部備好,還請二位將軍主持分賜之。”
王平頷首起身。
句扶先將手中粟米餅囫圇嚥下,又吞下幾大口白開水,把缺了一角的大碗放下後才起身跟上。
軍寨內。
篝火已經燃起。
負責攻拔嶢關的軍士們並沒有全部聚在中軍附近的校場空地上,而是各據營盤,以防亂了秩序。
王平、句扶二將軍令下達,擂起聚將鼓,各校各營的司馬、軍侯、都伯們便來到中軍,把伙伕們烹好的牛羊各自領走。
也不知是不是戰事未息的緣故,總而言之,來中軍領牛羊肉的校尉、司馬、軍侯,及他們帶來的吏員、軍士們,並未因分肉大饗之事表現出應有的激動喜悅之色。
氣氛竟然有些沉悶?
校尉馬玉領吏員軍士們取完肉,轉身離去的時候,小聲對著軍吏嘟囔了兩句什麼。
句扶神色微凝,將其叫住:
“馬伯球,你們若是覺得我分肉不均,處事不平,大可當面與我言說分辨,背後議論算什麼?”
那喚作馬玉的校尉停步扭身,神色一滯,片刻後正色出言:
“蕩寇將軍待人處事,向來公平厚道,豈會分而不均?
“縱使不均,我等又豈會因這點肉食而胡亂議論些什麼?”
“那你們在議論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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