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次與兒子分別如此之久,闊別重逢,喜不自勝,平素裡少言寡語的李母,今日嘴裡絮絮叨叨個不停,一直給兒子夾菜,自己卻是一口未動。
李豐默默聽著母親的絮叨,一言不發。
其母給他夾菜,他就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大口大口乾飯。
當母親將一筷子蜜炙江豚不小心夾到碗外,卻渾然不覺又繼續去夾下一筷時,他才終於投碗停箸,看向其母。
卻見其母神情恍惚,並沒察覺到他的目光。
“娘…你怎麼不吃?”李豐問。
其母沉默,片刻後才回過神來:
“啊…什麼?哦…哦,娘不餓,娘不餓,娘不知你要回來,已早早用過晚膳了。”其母最後又笑了笑。
李豐再也裝不下去了。
退後幾步朝其母重重跪了下去,似要把青石地板都磕穿:“娘…孩兒不孝!孩兒不孝!”
其母趕忙上前將他攙起。
相顧而視,李豐好大一男兒再也忍不住,俯首慟哭,聲淚俱下。
其母輕輕攬住他肩頭,擺擺手,將這間屋子周邊所有下人全部摒退。
“沒事,沒事啊兒。”其母適才還神情恍惚,此時卻是將所有雜念盡皆拋諸腦後,一邊輕聲安慰,一邊輕輕拍著兒子後背。
“娘…是我害了阿父,是我主動把阿父給我的信都交給陛下了,孩兒不孝……”
“沒事的…沒事的,你能主動告發你父親,於你父而言是好事,於我們一家而言…都是好事。”
在這個講究『父為子隱,子為父隱,親親相隱』的年代,大義滅親非但會被人戳脊梁骨,依漢律,還要坐牢治罪。
其母並不知李嚴究竟給李豐寫了什麼信,也不知李嚴最後會被天子治什麼罪。
但對於兒子“離經叛道”揭發其父之罪,她並沒有悲傷憤怒,反而表示理解與寬慰。
李豐終於止泣,他沒想到,他從來柔弱的母親面對如此劇變竟會這般平靜寬和。
“你父自恃功高望眾,又是先帝託孤重臣。
“常謂自己為大漢建功立業,戍邊守境,功業天下無兩。
“卻不得志,為丞相及一眾宮府重臣所排擠。
“名曰戍邊,實則流放,遂常懷嫉恨於朝廷。
“有此嫉恨倒也尋常,你父卻不知收斂韜晦,反而常將胸中憤懣嫉恨宣之於口,恨不能人盡皆知。
“你娘我早就料到會有這天。
“只是…確實沒想到這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
“也沒想到,兒你竟會助陛下一臂之力。”
李豐愣神。
許久之後,訥訥出言:
“阿母…在成為陛下侍郎,與陛下晝夜相處前,孩兒一直是堅定站在阿父這邊的。
“彼時孩兒也以為,確實是丞相與一眾宮府重臣在排擠阿父,故意讓阿父遠離中樞。
“但隨著跟在陛下身邊的時間越來越久,隨著與陛下、與丞相、與趙老將軍這些人面對面近距離接觸的次數越來越多。
“孩兒漸漸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會像父親,像我,為了所謂功名利祿去蠅營狗苟、苦心鑽營的。
“如今丞相遠在關中,陛下又要往白帝守大漢國門。
“孩兒是真怕…是真怕父親會做出什麼蠢事,讓大漢好不容易才重新燃起的復興之火再度歸於寂滅,使北伐大功虧於一簣。”
言及此處,李豐羞愧俯首:
“阿母,春秋之義,以子告父,不孝之尤。
“父罪子隱,縱漢律亦許。
“今兒告之,忝為人子,日後當為鄉黨親朋所棄。
“孩兒實不知當如何面對阿父,如何面對天下人了。”
李母拉住李豐之手,搖頭道:
“陛下北伐大勝,天威日隆。
“不論你告發與否,陛下既已親至江州,便一定會藉著大勝之威,處理你父親這個隱患,使前線將士再無後顧之憂。
“至於你父所犯何罪?
“若是址创竽妫菹驴峙路艞売懛O吳,也會在趁此時機將你父大辟棄市。
“縱使這麼做會激起你父心腹將士之怨忿,乃至叛亂。
“但……攘外必先安內,內不能安,則麋芳、傅士仁之事,未必不能再現於江州。
“而若只是利慾薰心,爭權奪利的蠅營狗苟手段。
“陛下多半會去你父軍權,使你父回朝。
“不論你父何罪,你主動揭發你父,為娘看來不是害他,反而是救他一命,救李卓二族一命。
“至於你說,以己告父,將不容於鄉黨故舊。
“你父曾經有功於國,但狹隘之心已把他變成了國之蠹蟲,你為陛下除之,是除漢之一害。
“不論別人如何在背後說你不孝,你毋須理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