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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汗、人汗,馬淚、人淚,血腥、香豆……諸物百味,混成一片。
地上黏黏糊糊。
馬蹄聲徹底消失。
唯餘戰馬將死未死的嗚咽。
徐盛踩著馬屍,將自己的將纛穩穩扶住,吼得嗓子都沙啞:
“跟我大纛走!
“向北莫向南!
“膽有向南者,左右斬之!”
幾乎是同一時間,丁奉也已下達了完全一樣的將令。
徐字、丁字兩面大纛極有默契地齊齊北向。
北面,便是原本追曹軍追得最快,殺得最歡的前軍精銳。
倘若不能將這部分精銳步卒組織起來,那麼他們今日恐怕便徹底走不脫了。
就在此時,魏軍最勇猛的前部先鋒已經衝上前來。
他們乃是曹休所募敢死,本就是亡命之徒。
作為設伏一方,更有士氣加成。
此刻見吳軍將纛就在眼前,一個個宛若餓狼猛虎,舞爪張牙。
另一邊,每戰先登、有周泰之風的丁奉殺到了最前方,手中長刀左劈右砍,不過斬了五六個魏軍敢死,刀口便已經卷刃。
丁奉卻根本不停,而是繼續向前殺去,一步一個腳印,一刀又一刀重重揮砍,宛若砍瓜切菜。
在丁奉又殺一人,刀嵌在那魏兵骨頭裡拔不出來時,一個魏軍小校舉槍刺他腰眼。
他側身讓過,一把抓住槍桿把那魏軍小校拖了過來,又極其迅速地自腰間掏出匕首,只是一刀,便抹了那魏人脖子。
血濺滿臉,腥紅滿眼。
他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迅速將匕首收回腰間,復又奮力一拔,從先前那魏人屍體中抽出長刀,繼續向魏軍衝殺而去,一往無前。
一個魏軍敢死撲上前來,抱住丁奉水桶般粗壯的腰身。
結果丁奉先是以刀柱地,而後反手將那魏人腰身抱住,來了個極具觀賞性的背摔,又一肘狠狠擊在那魏人太陽穴上,擊得那魏人霎時暴斃。
丁奉身後吳軍見主將如此悍勇,無不為之壯氣,膽氣血勇一時間盡被激發了出來。
魏軍敢死先登雖然悍勇,但他們這些能得賜戰馬的吳兵,本就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是吳軍精銳中的精銳,如何能弱了魏軍?!
“殺!”
“魏狗死來!”
沒多久,丁奉身後百餘吳軍精銳便成功與丁奉一起,橫掃魏軍敢死先鋒數十人。
魏軍敢死見此情狀,竟不敢前,原本焦灼混亂的戰場上,很快出現了一小片真空地帶。
另一邊,徐盛扶纛向北。
每當有魏軍敢死突前,他便將纛當長棍,將迫近的魏軍掃倒。
魏軍持弩攜弓者有之,不斷朝將纛方向拋灑箭雨,徐盛很快便身中十餘箭,宛若刺蝟豪豬般,入肉的箭矢不在少數,他卻彷彿不覺,繼續扶纛向北衝殺。
曹休、桓範、裴潛等人默然看著山下戰場發生的這一幕幕,俱是眉頭緊皺,無言以對。
他們確實沒想到,吳軍斬馬竟然斬得如此乾淨利落,更沒想到,中部的吳軍精銳非但沒有南走,反而舉纛向北,接應潰卒。
“此必吳之大將,魏之大敵!”曹休終於出聲。
“傳我將令,務必將山下吳人盡數圍殺在此,不可留患與國家,遺禍於子孫也!”
“唯!”
曹休親兵數十轟然應聲,旋即飛奔而下。
戰場上。
最北面的吳兵見主將非但沒有舍他們而去,反而舉纛北來,又見原本張狂的魏軍被殺得不斷卻步,於是渙散的軍心終於慢慢穩住。
不多時,在一票校尉、司馬、軍侯等中層軍官的安撫指揮下,北部吳軍且戰且退,緩緩南向,朝徐盛、丁奉二將的高牙大纛聚攏而去。
高坡上,原本胸有成竹的賈逵看著吳軍陣形竟然穩住,眉頭不展,片刻後離開將臺,從鼓兵手中一把奪過鼓槌,親自擂起了戰鼓。
鼓聲如雷。
典滿提著一雙八十斤鐵戟,帶著百餘精銳從左側山坡衝了下來。
他奔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著那面上書“徐”字的高牙大纛,一邊舉戟殺敵,一邊高聲大吼:
“一個也莫放走!斬將搴旗,就在今日!”
另一邊,滿寵之子滿偉亦率眾從另一側衝下來。
他不動聲色,只把手中強弓拉如滿月。
右指輕輕一放,一箭飛出,徑直射穿一名吳軍小校的喉嚨。
其後又自箭囊掏出一箭,彎弓搭上,一矢發出,又斃一人。
他抿著嘴,嘴角微微往下壓,似乎在嫌殺得不夠快。
徐盛、丁奉二將此時已經將北方几千將士接應了過來,二將軍令不斷頒下。
吳軍將士得令,結陣緩行,且戰且退,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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