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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糧上動歪腦筋了。
兜兜轉轉,劉禪又來到傷兵營。
營區的規模,較昨日他來視察時擴大了不少,但傳出的呻吟悶哼卻較昨日顯著降低。
更多的醫匠和輔卒被抽調過來。
他們用煮沸後放涼的布條,蘸著刺鼻的酒精,為傷兵清洗傷口、更換敷料。
草藥熬煮的苦澀氣味四處瀰漫。
重傷者被集中安置在避風保暖的帳篷裡。
傷勢較輕者,則靠坐在篝火旁,喝著熱乎的羹粥,望著吳軍關寨的方向大聲議論。
最熱鬧的話題,除了昨日之戰自己如何英勇殺敵,斬獲多少外,莫過於天子親臨戰地,巡撫三軍了。
昨日,在陳到接到自己之後,劉禪便命人升起金吾纛,往灩澦關前走了一遭。
一來是想勾引勾引潘濬,看潘濬有沒有膽子出來“擒龍”,二來便是嚇唬嚇唬寨中吳軍。
再之後便擎著金吾纛,在陳到的引護下巡撫諸營傷亡之卒,最後又在中軍大帳與一眾偏將、校尉們見上了一面,對他們進行了一番必要的安撫與激勵。
安撫士卒,施恩將校之事,劉禪在關中一直在做。
不論多繁瑣、多疲累、多重複乏味,都一直堅持在做,親力親為。
親征親征,並不是掛旗督軍、打場勝仗就足夠了。
更重要的,或者說最重要的,往往就是戰後推衣衣之、推食食之這種邀買人心的施恩環節。
得讓將士們都知道,你們打了勝仗,我這天子看到了你們的付出,將來你們會高官厚祿,高人一等。
但你們還須知道。
究竟是誰,給了你們打勝仗的機會,你們所收穫的金銀財寶、高官厚祿,又到底是誰給你的。
這種事情劉禪不做。
那就只能由陳到來做。
如此一來,將士們便會認為,他們得到的一切,都是大督陳到為他們在天子面前爭取來的。
於是他們感恩的物件,就是大都督陳到,而不是劉禪這個天子了。
親兄弟還要明算賬,所以不論是丞相、趙老將軍,抑或陳老將軍,劉禪都沒有礙於所謂情份,而不把自己的手伸到他們軍中。
丞相、費禕、趙老將軍、魏延、王平、吳懿吳班…所有人都已經對這事司空見慣,絕大多數重將重臣都沐浴過劉禪的“天子聖恩”。
但陳到、輔匡、陳曶、閻宇、鄭璞、王衝…這些江州、白帝一線的將士,卻是一直無幸得劉禪“恩遇”。
這是第一戰,第一次。
劉禪自然要鄭重對待。
“高兄!高兄!快說說,昨日給你紙條那位…真是陛下?”一名年輕的軍侯擠到高昂所在火堆旁,臉上滿是興奮與好奇。
由於這裡是輕傷營,天子昨夜巡撫諸營的時候,並沒有在這裡多作停留。
導致許多無傷、輕傷的將卒都沒能看清天子究竟長什麼樣。
但…許多人卻對那名給高昂遞紙條的年輕儒將印象深刻。
聽到有人說,那儒將竟是天子,這才全部簇擁到高昂身邊,欲從高昂這裡印證一二。
高昂甲冑齊整,胸前那片救命的銀甲已被擦拭得鋥亮,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其人正就著肉粥啃一塊硬麵餅。
聞言,用力嚥下粥餅:“是。”
言罷,臉上得意之色抑制不住。
能不得意?
他這都算低調了。
放眼全軍,試問有幾個人能一戰斬首七級?
放眼全軍,試問有幾個人能有幸得天子問傷,並親賜聖諭?
莫說他一個小小虎賁郎,縱使一個校尉、偏將得此殊遇,恐怕都恨不得逢人便主動發問:『你怎麼知道天子大讚我連斬七級之功,並賜我以聖諭?!』
有人忽而狐疑:
“老高,你…你先前不是逢人便說,那銀甲片乃是天子在長安所賜,要是昨日那將軍真是天子,你難道還能認不出來?”
高昂故意板起臉:
“老子說是就是!
“老子在長安大閱時喊破了嗓子才得陛下注目賜賞!
“陛下就是化成……我就是死了化成灰,都不可能忘天子模樣,豈能認錯?!”
“那你……”那人仍不信。
“你們懂個啥?!”高昂哼哼。
“昨日陛下剛到這裡的時候,既沒有穿天子袍服,也沒有打出天子龍纛,顯然不想讓人認出他來。
“我雖然認出陛下,又豈能胡亂嚷嚷?”
言及此處,他故意顯出殺意,面目猙獰地環顧身周眾人:“萬一…你們這群人裡就有吳犬的細作,欲對陛下行不軌之事呢?!”
眾人聞言一怔。
不少人竟是被這連斬七級的莽漢眼神里彷彿凝成實體般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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