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5节  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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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乃荊州州治,一州之精華,世族豪強不知凡幾,得知訊息後無不震悚,急聚族人暗議,或加速囤藏米糧以備不時之需,或暗中整理珍物細軟,或尋人書寫密信,為家族留幾條後路。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朱然於西陵堅壁清野之事,他們都已聽說,當年曹真、張郃、夏侯尚圍江陵,他們更是親歷,一旦城池被圍,積時日久,人將不人,什麼慘事都可能發生。

    江陵新城,也曰江陵牙城。

    關羽所鑄,在舊江陵城的基礎上,向南進行了大規模的擴建加固,新舊兩城中間設有中隔,形成南北二城的全新格局。

    這種後世看起來簡單的變化,卻是冷兵器時代於城防體系而言的一個先進創新。

    畢竟,大城套小城,也即城外造甕城、月城的模式,眼下還處於雛形探索階段,其是優是劣,沒有人敢輕下結論。

    這種甕城、月城體系,就像『城門宜多不宜少』的經驗一般,需要許許多多的戰役反覆證明,才會慢慢走向成熟與制度化。

    真正有軍事眼光的人,確能理解並讚歎這種新的城防體系,卻未必能說服他們的上級耗費人力物力去建造這種新型城池。

    關羽造出來了,並且感嘆,『此城吾所鑄,不可攻也』。

    而另外一個時空的曹真、郝昭,則根據他們痛苦的經歷,在陳倉一比一復刻了這座江陵城的城防體系,使得丞相再次飲恨而歸。

    相較於城中吳人,屢屢頓足於江陵城下攻之不拔的魏人,確實更能理解江陵城究竟多難攻拔,江東鼠輩又究竟佔了關羽多少便宜。

    倘不是麋芳舉城而降,關羽豈失荊州?曹丕豈敢受禪?劉備何嘗會有夷陵之敗?又何須那位丞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而眼前這位在江陵牙城官寺跪地伏首,泣聲不止,被孫權號為『江東鐵壁』的朱然,之所以能在曹真、張郃手下孤軍支撐半年之久,究竟是朱然本人真是江東鐵壁,還是佔了關羽所鑄江陵城固若金湯的便宜,便是頗值商榷的事情了。

    至少現在,孫權、朱然都沒有想明白,何以江陵能守半年,這座西陵卻連兩旬都守不住。

    而真若細細論之,甚至不能用兩旬來形容。

    因為漢軍兵臨夷陵城下不過十有餘日,一直圍而不攻,等到朱然兵敗躥逃之日,漢軍只試探性地打了一天而已。

    孫權頹然坐於主位之上,不知時間過了多久,至朱然、朱績、駱秀諸將校再次伏首跪地,泣聲不止,才終於勉強穩住心神。

    陸遜、是儀、胡綜諸儒,徐盛、丁奉、留贊、賀達、宋謙諸將,分列兩側,俯首沉肅。

    “罪臣朱然受陛下節鉞,喪師失地,已負陛下聖恩!

    “又不能殉國死命以全臣節,反棄城逃歸,是可恥也!

    “伏乞陛下降罪,以責臣之失,正國法軍法!”

    朱然泣聲不止,再次重重叩首,青石地板竟被他磕出血來。

    半生功業,一世威名,如今盡毀西陵,便是幾十年蓄養的家兵部曲此戰亦是幾乎喪盡。

    不論棄城逃歸的路上如何作想,眼下情緒終於上來,這位江東鐵壁形色言語真真是發自肺腑,丁點作偽也無,倘孫權當真斬他以正軍法,也無怨無悔。

    而見得此情此景,室中一眾為將校者,既是悲憤憂心,又忽地齊齊升起一種物傷其類之感,倘若是把守西陵的不是朱然而是自己,能不能做到殉國死命?

    朱績聞聲見狀,急忙向前膝行兩步,泣聲急道:

    “陛下!

    “非是都督不肯死戰!

    “彼時夷陵已然大亂,北門洞開!蜀軍蜂擁而入,四面城牆皆危,城中更有數千暴民齊齊作亂,與蜀人裡應外合!

    “都督見事不可濟,本欲一死殉城,是臣……是臣擅作主張,違逆將令,綁了都督棄城而走!

    “請陛下治臣裹挾主將、臨陣脫逃之罪!臣甘願受死!”說著,朱績亦是重重磕下頭去。

    去歲冬月喪父,卻因父遺命,未能扶棺守孝的駱秀,此刻亦是伏地叩首請罪:

    “末將未能為陛下守住東城,致使蜀軍得逞,亦有罪責,請陛下一併發落!”

    孫權看著跪在下面的幾位將校,再看朱然那蒼老了十歲不止的枯槁面容,憶昔日舊情,念昔日之功,心中赫然是五味雜陳。

    朱然與他同年同歲,當年朱治四十四歲仍然無子,便向他兄長請求乞姊子施然為嗣,他兄長遂以羊酒召請施然,施然到吳,與他一同學書,情誼深厚,恩愛非常……

    壓下心中悲憤,孫權終於離席上前,將朱然扶起,雙手緊握著朱然小臂振聲出言:

    “義封!

    “勝敗乃兵家常事!

    “西陵之敗既然已不可挽,戰事既然已不可濟,則棄城而走,為朕保全有用之身,再圖後算,實是無可奈何,亦是明智之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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