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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費國帑,亦恐引天下人非議。
“臣伏乞陛下三思而後行,循禮制依舊例可也。”
曹叡聞言望色,心裡已是怒極。
這位少府楊阜,向來不畏天顏。
曹叡登基以後,他撞見曹叡戴琦繡之帽,穿半袖縹綾之衣,便當面質問曹叡:陛下所著服冠,依的是什麼禮儀?
曹叡默然不答,但後來不依禮制身穿朝服便不敢再見楊阜。
楊阜見後宮費用過多,又上疏,欲出宮中妃嬪不得幸者,乃召御府吏問後宮人數。
吏守舊令,對曰:『禁密,不得對外宣露。』
楊阜怒,杖吏一百,罵之曰:
『國家不與九卿為密,反與小吏為密乎?』
曹叡聞之,對楊阜愈發敬憚。
就在丞相北伐前一年,曹叡在洛陽大治宮室,發美女以充後庭。
值大雨震電,多殺鳥雀。
楊阜再諫,說什麼天地神明,以王者為子,政有不當,則見災譴,力諫曹叡,莫再浪費錢財營建宮室,招納妃嬪。
最後甚至說什麼:『君作元首,臣為股肱,存亡一體,得失同之。』
『孝經曰: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
『臣雖駑怯,敢忘爭臣之義?』
『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將墜於地。』
『使臣身死而有補萬一,則死之日,猶生之年也,謹叩棺沐浴,伏俟重誅。』
海瑞抬棺進諫之事,楊阜早就做過了,而他這番話可謂狂悖之至,大逆不道之至。你不聽我的話,你就等著國祚墜地吧。
在半月前,曹叡得知唯一的皇嗣曹穆不幸夭折,心中憂鬱非常,念及襄樊戰事一時不會打起,便欲先回洛陽,親自為子送葬。
彼時,這位少府再次犯顏直諫。
『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
『何則?』
『所以重社稷、備不虞也。』
『今國戰在即,陛下親征,何至孩抱之赤子而送葬也哉?』
這番話,同樣說得十分露骨。
你連你爹你媽死都不去送葬,卻為自己一個兩歲的兒子送葬,天下人該怎麼看你?
曹叡彼時雖已忿極,但念及自己確實已升纛親征,不好真回洛陽,否則恐喪前線軍心,於是便遣使往洛陽傳達旨意。
追封繁陽王曹穆為平原王,諡曰愍,葬制依諸侯王之禮,在洛陽南郊設陵園,置邑三百戶,奉守灑掃。
然而不料,自己發出的帝命,這一次竟被駁回。
這在漢軍北伐以前,是幾乎不可能發生之事,畢竟在這一件事上,他已經做出了讓步,不再身回洛陽親自為子送葬,尚書令陳群為首的大臣多少該給他一點面子。
但他的帝命仍被駁回。
毫無疑問,他的天子威嚴已經受到了挑戰,有人想通過這一件小事試探他這天子底線究竟在哪。
“少府一而再再而三訕君賣直,忠諍釣譽,是欺朕顧及所謂君臣之義不會動手嗎?”曹叡雖已忿極,卻仍然箕踞斜倚,貌似玩味地開口相詢。
此言一齣,四座皆驚。
作為君王說出這般露骨威脅之語,這位天子著實是一點天家體面也不顧了。
唯獨楊阜,此刻迎著天子看似隨意的目光,毫無懼意頂了上去:
“非也!
“陛下說老臣訕君賣直也好,忠諍釣譽也罷!
“老臣心有自知,非是欺君,而乃不欺社稷,不欺天下,不傷陛下之明是也!”
曹叡眯了眼,眸光銳利,最後輕蔑地冷哼一聲。
楊阜卻是不管不顧,力言再諫:
“倘若國家無事,不論陛下是欲扶棺,抑或建陵置邑,天下之人或可稱陛下慈父之心,哀思可憫。
“然值此多事之秋,陛下欲特設陵園,置邑守陵,大張旗鼓,於臣看來,此非為皇嗣增置哀榮,而乃授人以柄!”
曹叡面上終於扯出一絲冷笑:
“哦?國家元嗣夭折,朕為元嗣設陵置邑,竟成罪過?
“少府且與朕說說,朕此舉授何人以何柄?”
“授了那西蜀劉禪、東吳孫權口誅筆伐之柄!授了天下萬民人心思亂之柄!”楊阜聲音陡然拔高,激憤之情溢於言表。
“陛下可知,雍奴王植薨於幽州,平原王穆夭於洛陽,皇叔與皇嗣,幾乎同時殞沒!
“劉禪、孫權會如何說?
“天下人又會如何作想?
“他們會說,此乃天譴是也!
“他們會說,魏室代漢有違天命,故而上天降罰,先誅才盛之皇叔,再絕魏室之血脈!”
“陛下!”楊阜重重一頓,已是痛心疾首。
“去歲關中大旱,便已有『洛水枯,聖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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