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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元嗣不幸,難道朕連為他多置一份哀榮都要看你們臉色,看天下人臉色?!
“朕意已決!
“平原王陵園,必須建!
“平原王陵邑,必須置!
“即刻命人擇吉地,選良時,一應規制,由將作監全力督辦!!!”
言罷,這位天子目光轉向曹休長子曹纂:“德思,此事由你協同將作監與太常卿去辦,毋得有誤!”
曹纂連忙離席躬身,振聲出言:
“臣領旨!必竭盡全力,使平原王身後哀榮無缺!”
“陛下!”楊阜顯然沒想到一眾大臣已說盡好話,而曹叡竟仍是一意孤行,心中憤慨與『文死諫』之剛烈瞬間爆發出來。
卻是徑直上前一步,怫然作色,蒼軀筆挺,聲如洪鐘。
“陛下!老臣今日之言,非為一己清名,實為江山社稷!為陛下身後之聲名!陛下若執意行此,與暴君桀紂何異?!”
桀紂二字一齣,滿室死寂,群臣駭然失色,便連劉曄、蔣濟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此等比擬已是人臣所能出口的極限,形同詛咒!
曹叡原本強壓的怒火,登時被桀紂二字徹底點燃。
他猛地從座上站起,臉色鐵青,手指顫抖指著楊阜:“你…楊阜!你大膽!”
楊阜卻似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豁出一切一般,整個人鬚髮皆張,言辭更是愈發激烈:
“臣非大膽,而是不得不言!
“陛下可知,昔年周厲王弭謗,道路以目,終致國人暴動,身死彘地!”
“陛下今堵塞言路,為一己私情而罔顧大魏國本,上幹天和,下失民心!
“去歲洛水斷流,關中大旱,其應猶在眼前!
“今若再行此不德之事,恐天降災殃更甚於前!
“老臣敢問陛下,屆時九泉之下,何以面對武皇帝、文皇帝?!
“大魏列祖列宗艱難開創之基業,莫非真要俾墜於地,毀於陛下之手?!”
“夠了!!!”曹叡終於爆出雷霆之怒,僅存的最後一絲剋制,此刻蕩然無存。
“狂悖逆臣!訕君賣直,詛咒國撸链藰O矣!朕容汝久矣,真當朕不敢殺汝?!”
他朝楊阜鼻子猛一伸指,又朝著室外厲聲暴喝:
“虎賁宿衛何在?!給朕將此老匹夫拿下!剝去冠帶,打入大牢!無有朕令,探視者並罪!”
殿外甲冑鏗鏘之聲驟響,數名如狼似虎的虎賁宿衛應聲而入,毫不猶豫便架起那位昂首挺立、鬚髮皆張的大魏少府、三朝老臣。
而這位三朝元老雖被虎賁宿衛拖出行館,卻仍奮力回頭,用盡全身氣力奮聲疾呼:
“陛下!臣身死且不足惜,然臣死後,大魏骨鯁忠直之士,恐再不敢直言進諫矣!
“史筆如鐵,後世將如何評說陛下此舉?!”
這個此舉,卻也不知是說曹叡一意孤行要為子設陵置邑,還是說曹叡囚禁直諫之臣了。
老臣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所有人耳中。
室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滿室群臣皆俯首躬身,不敢直視立於室中那位喘息未定、餘怒未消的年輕天子。
許久之後,曹叡終於跌坐回席,臉色雖然蒼白,眼神卻是暴怒與疲憊交織。
適才楊阜所言桀紂,及周厲王弭謗,道路以目,終致國人暴動,身死彘地之事,在他腦中不住迴盪。
周厲王橫徵暴斂,百姓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而面對國人批評與議論,周厲王並不反省國策,反而施以高壓,僱傭了一個衛國巫師監視百姓,一旦發現有誰膽敢議論朝政、批評天子,便立即處死。
於是百姓果然不敢再公開交談。
熟人在路上相遇,只能用眼神示意一下,便是所謂道路以目,整個國家死氣沉沉。
召公向周厲王進諫,道出那句千古名言: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欲堵百姓之口,比堵塞大河後果更為嚴重,大河堵塞便會決堤,民怨甚之,當疏不當堵。
結果三年後,積蓄的民怨終於爆發,國人暴動,百姓圍攻王宮,周厲王倉皇出逃,最終死在山西彘地。
此後十四年,西周再無天子,由召、週二公共同執政,史書稱『周召共和』。
天子不語,室中一眾元老重臣眉宇憂色更深了幾分。
又是許久,曹叡不再理會室中諸臣,自顧自拂袖而去。
漢水北。
曹休中軍大營。
曹叡甫一步入,便察覺到營中諸將神色怪異,顯然懼他,便明白楊阜訕君賣直,詛咒國弑蛔约呵羧氪罄沃聜鞯搅舜颂帯?
曹休將上座讓出,退至一旁。
曹叡也不以為意,落座後看著曹休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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