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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心,臨書悵然,泣涕而已。』
讀罷書信,李夫人默然良久。
抬眸看向李嚴,只見李嚴度步庭中,神色黯然,顯是心潮難平。
又是良久,這位李夫人最終嘆了一氣,搖了搖頭:
“你常對我說,先帝將崩之際,召你與丞相併受託孤之重,任你中都護之權,統內外軍事,乃是先帝制衡丞相的最後一手。”
李嚴聞此止步,眯眼望向李氏,雖欲言又止,最終卻不作聲。
李氏仍舊搖頭連連,低聲出言:
“你常對我說,丞相在成都,總攬國家大權,而你統大軍在東,一面抵禦東吳,一邊提防丞相,你說這是先帝深诌h慮。”
言及此處,她直視李嚴,聲音陡然拔高几分:
“你常對我說,儘管先帝臨崩之際對丞相授以遺命。
“『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然不過明面示丞相以信重,賦丞相予全權,而堂堂大漢天子,不可能全不防備。
“於是,有能力、有威望、有兵權的李正方,便是對丞相的約束。”
李氏言及此處,看著李嚴的眼睛頓了頓,仍舊搖頭不止:
“凡此種種自負、抱怨之語,你李正方翻來覆去,對自己,對我,對國盛說了不知多少。
“或許…先帝當初或有此意。
“但是……”她重重強調但是二字,目光如炬,緊緊鎖住李正方茫然錯愕的一張老臉。
“但是你李正方,捫心自問,可曾對得起先帝託孤之重?!”
夫人一聲質問如驚雷炸響,聽得李嚴臉色瞬間煞白,欲怒而斥之,最終卻罵不出聲。
李氏也不怯李嚴:
“在君看來,先帝之所以召君為託孤重臣,便是欲用君制衡丞相,然而在妾看來,先帝不過希望你能率著東州之士,與聚於丞相身周的荊州士同心協力,穩持國柄,外御強敵,內修政理。
“而君如何做的?”自打李嚴被黜退貶職以來,李氏從來沒有這般與其聊過這些。
今日李嚴主動將丞相手書示之,其意不言自明,她終於將憋了大半年…不…憋了好幾年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所謂暢所欲言了。
“先帝崩殂,陛下幼弱,丞相攝政,與百官道,『漢俨粌闪ⅲ鯓I不偏安』,一心北伐,不過秉先帝遺志,嘔心瀝血,惟願興復漢室,還於舊都而已。
“而你呢?受先帝託孤之重,負抵禦孫權之任,你李正方卻如那孫權鼠輩一般,意在割據,只想著你永安一畝三分地,想著如何擴大權柄,想著如何不為丞相所制!”
李氏步步緊逼,言辭如刀,紮在李嚴最不願承認的私心與事實上,他惱羞成怒,漲紅老臉痛叱起來:
“李氏!你…你豈不聞『夫為妻綱』?!
“這便是我李正方之妻該對夫君說話的態度?!
“簡直放肆!”
李氏悍然不懼,猛地將丞相手書舉起,放到了李嚴面前:
“南中初定,你便以諂媚之言,勸丞相受九錫之禮,進爵稱王,此是何居心也?
“是想讓丞相效那曹操,行篡逆之事?還是想把丞相架在火上烤?你欲將大漢引向何方?這豈是臣子能言之語?!
“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此三綱五常,天地正道!而今夫君你既自絕於君臣之綱,悖逆先帝託付,又何以有顏來求妾身恪守這夫為妻綱之理?!”
李嚴額上青筋大起,欲要反駁,卻被夫人眼中洞悉一切的眸光逼得啞口無言。
而李氏繼續侃侃而論:
“丞相覆信拒絕,道『若滅魏斬叡,帝還故居,與諸子並升,雖十命可受,況於九邪』,已是給你李正方留幾分顏面了。
“而你此計不成,又生一計。”李夫人歷數其行,“竟欲請割巴東、巴郡、涪陵五郡為巴州,自請為巴州刺史!
“李正方,你告訴我,你這下一步,是不是也要學著曹操,給自己也弄個九錫稱個王?”
然而說完,她卻是笑出聲來,連連搖頭不止:
“你沒這個野心跟本事。
“你不過是不思進取,不過是貪圖安逸,不過是隻念私利,想著自己高高在上,唯你獨尊,在外人面前討些風光罷了。”
外人不知道李嚴,而她與李嚴夫妻幾十年,對自己這個夫君有幾分能耐再清楚不過。
“你辜負了先帝託孤之重,也辜負了丞相對你一次次推心置腹,盼你迷途知返的良苦用心。
“你總抱怨,總不甘,說丞相大權獨攬,開府治事,將你這本該統內外軍事的中都護,排除在了權力中樞之外。”李夫人的語氣,轉為深沉的悲哀與後怕。
“可是,李正方,夫君。
“你捫心自問,若真將你這般人物安排到朝廷中樞,大漢…可能北伐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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