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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江陵城中精銳,至少旗鼓號令能迅速分明,在主將善養士卒深得眾心之下,不少吳卒確有一腔死不旋踵的血勇。
但如今面對人數、裝備、戰術上的全方位壓制,就連這一腔血勇也終於喪失殆盡。
原本兩千餘人的隊伍已被圍殺得只剩千餘,陣勢全亂,不能成軍,關興擂起戰鼓召集府兵、嘯山虎及一千虎賁離開此方戰場,往西南奔去,而張固、鄭璞麾下三千弱旅並一千虎賁則留在此間收拾首尾。
漢軍南陣,白馬銀槍、銀盔銀甲的老將軍仍舊沒有親自入陣,卻宛若定海神針一般,極大鼓舞著傅僉、陽群、李球及麾下將卒士氣。
往西望去,天子所在的西寨也已湧出近兩千將士,勢要斷絕眼前孫奐部往西逃去之路,再眺望東北,近千漢騎勒馬西來,雖零亂無序,卻也教馬背上的老將軍心中火熱,兩個多月的疲憊忐忑全然忘卻。
五百餘虎騎仍然依靠著馬速,不住從側翼騷擾留贊南奔諸部,孫奐諸部後軍已有數百逃入留贊陣中,但這些人終究是少數,盡是棄甲曳兵而走的怯懦之流。
而留贊部四千餘人,僅在麋威五百虎騎的風箏下便已不能成軍,損兵數百,隊伍前後綿延一里有餘,唯留贊將旗所在前鋒千餘仍結陣而南,卻也已力不從心。
漢軍本就沒有強攻江陵之算,人少更不能圍城,便未在江陵城下建土山樓櫓,又把幾處營寨造在江陵城四五里外,防止吳軍來襲,而今日這四五里於留贊而言竟宛若天塹,直到此時才終於與孫奐部合兵。
“孫楊威呢?!”留贊抓住一名孫奐部曲。
“君侯他…他在前方血戰!”那部曲既慚且懼,顫聲而答。
留贊一把將這部曲丟下,踮起腳尖舉目四望,斑駁鬚髮隨著江風血霧向後倒飛。
東北方向,張梁、吳碩部已被絳赤色人潮徹底吞沒,一支近千人的漢騎直奔西南而來,目標看起來並非是他與孫奐的結合部,而欲與那數百精騎合兵一處,徹底堵住他他三千餘眾的歸路。
西面,不知數量的漢軍正結陣而東,秩序井然,距離已一二里,只要他敢繼續在此逗留一刻,右翼便要徹底被圍。
東面,來自漢軍南寨的生力軍,同樣如洪流般漫過南面的孫奐部,繼續北奔,目標明確地朝著他的左翼包抄而來。
“將軍!”身側親兵欲哭無淚。
“蜀人這是…這是要把我們全部留在此處!孫楊威卻…我們不能再滯留於此了!”
“休說廢話!”留贊目眥欲裂,斑駁鬚髮如猛虎賁張。
睜目南視,只見漢軍正迅速將孫奐殘部擠壓、吞噬,代表著土德的黃色陣線肉眼可見地縮小、變形,徹底消失只是時間問題。
身側親兵此時再次作聲:“將軍…上大將軍派人出來接應我們了!不能再於此逗留了!”
留贊登時側身轉頭,只見江陵城門已然洞開,吊橋放下,已有近千兵馬湧出城外。
然而城頭之上除了獵獵旌旗,竟聽不到一聲催促進軍的戰鼓,也聞不到一聲召他回撤的鳴金。
湧出的援軍,出了城後卻顯得有些遲疑,並未結成戰陣向南猛撲,反而像在觀望等待。
如此景象,反比漢軍震天殺聲更令留贊心慌意亂。
陸遜用兵,向如執棋。
不落則已,落則如雷霆猛火、海嘯山崩,勢不能當。
而此刻開城出援,卻無有金鼓,亦無旗號,竟是何等意圖?
是讓他繼續不惜一切代價鑿穿漢軍,救出孫奐殘部?還是要他棄了孫奐斷尾求生?!
留贊胸膛起伏,呼吸不勻,兩個多月對峙積壓的疲憊與此刻窘境憤恨交織,幾要將他壓垮。
目光掃過先前隨他高歌出戰,此刻卻驚惶生懼的會稽子弟,直教他一時羞慚,一時躊躇。
江陵城頭。
陸遜環顧城外幾處戰場,許久後終將目光定格在留贊、孫奐二部結合之處。
這位素來用兵若執棋的儒將,此刻胸中苦澀難以言喻,這是自他任孫吳大督以來第一次如此吃癟,明明他已探得清楚,算得清楚,腹有廟算之勝,不該如此。
卻已如此。
他已隱約望見朱然船隊出現在大江盡頭,如此,步卒大概也已至漢軍東營數里外,但凡蜀軍營內生亂,舉足無措不過一時三刻,朱然水步兩軍便能殺至蜀人側後。
非止如此,還能再分一部船隊將蜀人中洲萬人拖住。
此策、此戰若能竟功,便是不能再現夷陵之戰大敗蜀軍之狀,亦能使得蜀人悻悻退回枝江、夷陵,不敢再於此窺伺江陵。
“蜀主…果真在營中麼?”這位外謙內傲的江東柱石低聲自問,旋即抬首凝望初升之日,久之又問:“此真天意乎?”
不應該有變數。
為了保密,甚至連留贊、孫奐都不知朱然會而來,朱然那邊,必也保密如此,不可能給任何人向蜀軍通風報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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