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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遜、朱然等吳人一路東逃,不敢有絲毫停留。
午後,天空愈發陰沉,似有雨雪將至。
眾人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全憑一股求生的意志在苦苦支撐。
終於,在繞過一片巨大的蘆葦蕩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浩瀚無邊的水泊橫亙在前,水天相接,望不到邊際。寒風掠過湖面,掀起層層細浪,一下又一下拍打著岸邊泥灘。
“到了…洪澤!”陸遜望著這片大澤,聲音帶了幾分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暴寒。
當年曹操敗走華容,正是嚴冬之時,比如今更冷數重,卻不知他是如何忍耐的。
“過了洪澤,就是烏林!”
“我們馬上就…安全了!”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光,再次在倖存的幾百吳軍心中燃起。
洪澤乃是雲夢澤東邊最大的一處湖泊,東西寬闊六七十里,南北可百餘里,烏林在其東北,陸遜如今所在正是洪澤西南,欲往烏林,需要從南或北繞洪澤半圈。
在陸遜的帶領下,幾百吳人沿著澤畔艱難跋涉。
行進了一個多時辰,忽在澤畔一處稍高的土丘上,發現了一座破敗的荒祠。
牆壁傾倒大半,屋頂早已坍塌,只剩下幾根腐朽的木梁歪斜地支著,殘垣斷壁間荒草叢生。
祠中神像也不知所蹤,不知祠中祭祀的到底是哪位楚地鬼神,整座荒祠,唯餘空無一物的神龕而已,由於屋頂已塌,神龕上頭積滿了灰塵與鳥糞,蛛網密佈。
但不論如何,總算是個能勉強遮風之所了。
幾名吳人將校隨陸遜湧入荒祠,癱倒在冰冷的泥地上,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朱然走到空空的神龕前,望著那積滿塵垢的底座,沉默了片刻,又看向牆壁上的模糊壁畫,最終隱隱約約辨認出是『東皇太一』、『雲中君』之屬。
荊楚之人信巫鬼,重淫祀,風俗自漢以來屢禁不絕,至今荊湘各地仍祭拜山鬼、水神、巫姑,乃至東皇太一、大司命、雲中君等楚地舊神。
兩漢時候,中央朝廷一直都禁止民間的邪祠淫祀,但荊湘地方官府對此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自漢末戰亂以來,荊湘各地邪祠淫祀反有興起之勢,信奉者眾。
朱然在江陵已久,自是曉得的。
今日是新歲初二。
正是祭掃之時了。
他整了整身上衣冠甲冑,然後對著神龕深深一揖。
儘管如此舉動於他大吳驃騎而言顯得無比荒謬,但他做得無比認真無比鄭重,最後再次躬身蹲#?
“願借神明之力,庇佑我等脫此大難!他日生還,必重修祠宇,再塑金身,四時祭祀不絕!”
蹲V曉谄茢〉幕撵糁修挶U,真真有些悲愴了。
荒祠周遭能聽見朱然蹲V暤膮擒妼⒆錈o論信與不信,全都默默地看著。
事實上,信者比不信者多。
吳地同樣很多民間私祠淫祀。
荒祠以外,飢餓折磨著最後這幾百吳人,有人採摘著不知名的草葉不管不顧塞進嘴裡,咀嚼,吞嚥,尋求那麼一點點飽腹感。
眾皆飢餓。
杳冥之中,忽有攸攸鹿鳴。
響天徹地。
祠內眾人聞得鹿鳴攸攸,盡皆掙扎著湊到殘牆邊向外望去,只見忽有數只青麂自蘆葦蕩中出,往洪澤踏灘而鳴,最後低頭飲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視其為神引,士氣復振。
然而朱然眼中精光一閃,卻是沒有絲毫猶豫,反手取下背上那張即便潰逃也未曾丟棄的大弓。
出祠,下山,近至四五十步外,那兩大一小三頭青麂卻不懼人,他深吸一氣,凝神,瞄準,開弓,箭矢破空而去。
雖力道不足,卻因距離夠近,精準地射中了最大那頭青麂的脖頸,而他身側,幾名親衛也朝那三頭青麂射出幾箭。
三頭青麂哀鳴幾聲,踉蹌幾步,最後全都倒在湠┥希瑨暝藥紫卤悴粍恿恕?
“射中了!”
“有肉吃了!”
幾名尚有體力的吳兵立刻衝入湠⒛乔圜渫狭嘶貋怼?
很快,祠廟中燃起了篝火。
青麂被迅速剝皮分割,一塊塊架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落火中,濃郁的肉香瞬間瀰漫開來,對於飢餓到極致的吳軍潰眾來說,這無疑是世間最誘人的氣味了。
顧不得尊卑上下。
也顧不得麂肉是否完全烤熟。
肉塊一搶到手,立刻被狼吞虎嚥塞進嘴裡,燙得人直吸冷氣,也捨不得將之吐出。
許多人吃著吃著,眼淚混著泥漿血水一齊流了下來。
這一頓肉食,不僅補充了體力,更重新點燃了這群吳人對『活下去』最直接最熱烈的渴望。
——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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