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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兵拽著退入梯道,火光在他臉上明滅跳動,他最後朝城頭望了一眼。
那面「鄧」字漢旗下,鄧艾正一刀砍翻一名擋路的魏卒,提刀站在階前,隔著沖天烈焰朝他望過來。
兩人目光在煙火中撞在一處,不過一瞬,梯道口的火勢便徹底封住了視線。
陳式、吳懿率眾衝上前來,鄧艾正立在距梯道口不足十步處,梯道內堆積的柴草木料顯是澆過油料,燒得又兇又急,烈焰已竄起丈餘高,畢剝之聲不絕於耳,熱浪撲面打來,灼得人鬚眉欲焦。
等到宗預登上城頭時,鄧艾已經消失不見了。
吳懿、陳式諸將正組織將士撲滅梯道上的火,又有士卒將飛梯從城垛搭下去,緣梯而下。
魏軍本欲燒營阻敵,由於鄧艾時機抓得很準,魏軍退得倉促,營地裡的火勢還沒來得及燒大。
漢軍分作兩部,一部滅火,一部繼續追殺。
“左將軍,鄧士載呢?”宗預走上前去。
吳懿聞言回頭看向宗預,面上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神情:“已經緣梯而下追出去了。”
宗預聞言頓時愣了一愣。
“此子…”宗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煩請左將軍清理此關,我先率眾追上去接應。”
吳懿卻是搖了搖頭:
“德豔無須心憂那小子,我麾下史奮已經去了,你且清理此關,再將戰事稟報丞相,等精騎到了再追上前來,我先走。”
宗預思索片刻,最後頷首:
“好,左將軍請小心從事,司馬懿詭計多端,自此地至湖縣仍有四十餘里,又多野林溝壑,路上未必沒有魏寇設伏。”
吳懿點頭:“明白。”
言罷他便轉身登城,緣梯而下,親兵從魏軍營地牽來一匹無主戰馬,他翻身上馬,沒多久便與部曲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一個時辰過去。
天光大亮,旭日大升。
就連濃霧也漸漸薄了些。
魏軍潰卒三五成群地朝東奔逃。鄧艾分出半數人馬跟在自己身後,又命丘本率其餘人從側翼包抄。
零零散散的魏軍潰卒能殺則殺,不能殺則棄,唯有那些重新豎起旗幟、試圖聚兵結陣的魏軍小隊,遭到了鄧艾追兵的專門針對。
前方約莫一里處,約百餘人依著一道乾涸的溝壑重新豎起軍旗,一名難得有些膽識的基層軍官,拔劍呵斥身後潰兵,逼令他們回頭撿拾器仗聚攏在一起。
鄧艾登高望遠,下來後沒有多作猶豫,直接向前疾行,他身後的典農兵得了片刻休息,見鄧艾前走,也不須待什麼號令便齊齊起身,緊隨著鄧艾疾行而去。
那魏軍軍官扭頭望來,面色登時大變。手下那些剛剛被聚攏起來的潰卒更是不堪,丟了手上的器仗便繼續往東逃去,再顧不得所謂軍令。
追了二三里路,魏軍驚慌之下體力率先不支,鄧艾自正面突入,百餘人小隊或死或降或逃,不過小半刻工夫便不復存在。
鄧艾沒有在此再作停留,只揮手示意繼續朝前追。
行不一里,後方馬蹄聲疾,吳懿率親兵趕了上來,最後勒馬立在鄧艾身側,面上什麼也沒說,只朝鄧艾點了點頭。
吳懿沒有下馬。
鄧艾也沒有多言。
兩路人馬合為一處,繼續往東追殺而去。
一路追至日中,走走停停。
爨習、陳式也率追兵趕了上來。
太陽高懸頭頂,河灘上的霧氣早已散盡,陽光直直打在人身上,曬得甲冑微微有些發燙。
“隊伍拉得太長了,暫且歇一歇!”吳懿下令。
披甲連追二十里,便是鐵人也要倒下來。漢軍將士如蒙大赦,紛紛在官道兩側尋地坐下。有人解下水囊仰頭便灌,有人直接往地上一躺,胸膛起伏不止。已經追了二十餘里,體力再好的人也撐不住了。
官道兩側的野葦被踩得東倒西歪,隨處可見魏軍丟棄的甲冑刀槍,旗幟布帛。
吳懿去看鄧艾,發現鄧艾部曲慢慢聚在一起後全都靜靜坐著,雖有人對地上戰獲眼熱,蠢蠢欲動,卻終究沒有人去撿。
鄧艾沒有坐下休息,只站在官道邊上舉目四顧。
從金陡關往湖縣共有四十餘里。
這一路的地形與五里暗門那一帶已全然不同。
北面是寬闊二三里的大河灘塗,灘地上不時有零星的魏軍潰卒在蘆葦野草間逃竄,官道上的漢軍也懶得再去管他們。
南面則是連綿的黃土臺原。
塬臺與塬臺之間被千百年的雨水沖刷出無數道溝谷,每隔一二里便是一道小的,三四里就有一道大的,溝谷往往深達十餘里,在外頭輕易摸不清深湥瑯O易藏兵。
吳懿也在看那些溝谷,最後忽然站起身來,面色微變:“我派去查探溝谷的人有一部未按時回來,司馬懿奸詐狡猾,小心有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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