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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素牙關咬碎,此刻身後退路被封,前路是魏軍重兵不知多少,左右箭雨不絕。
他心知,司馬懿苦心孤詣,四面埋伏,自己孤軍深入,已然沒有了生還的可能。
索性徹底放下求生之念,一心衝殺司馬懿大纛,想要儘可能打亂司馬懿的伏擊部署,為後面的魏延、馬岱諸將爭取撤退的時機。
此刻身負數矢,血透鎧而下,他環顧身周最後五六十騎,忽地振槍長嘯一聲,復又猛然拔出肩頭一支破甲稜矢,血濺滿臉,卻虎目大睜,聲如洪鐘:
“丈夫臨陣,不死則已,死即舉大名耳!
“我等湖縣立下大功,一路追殺至此,殺敵盈野,就連偽魏車騎曹洪都已成刀下亡魂,冢中枯骨!功業已立!
“今身陷重圍,有死無生,有進無退!隨我直取司馬懿將纛,你我雖死猶榮!”
見有士卒面有懼色,他復又瞋目奮聲:“今日隕身於此,你我妻子俱將受國厚養,宗族以你我為榮,何懼一死!”
言罷,縱馬直突司馬懿大纛。
握緊手中亮銀長槍,雙腿緊夾馬腹,戰馬忍著箭傷劇痛向前猛撲,長槍橫掃復直刺,招式乾脆狠厲,沒有半分花哨可言。
槍鋒所過之處,魏卒無人可擋,他忍著身上創口撕裂的劇痛,再度連殺七八魏卒。
身前魏軍士卒接連倒地,其餘魏卒望著這身長八尺半,身負七八矢的浴血漢將,皆是連連退卻,無人敢正面與其交鋒。
還是那個道理,冷兵器時代,一個將軍但凡身先士卒衝鋒陷陣,是真能夠帶著親兵、敢死在敵陣中殺進殺出如入無人之境的。
想殺這樣大將,必須付出代價,而沒有哪一個普通士卒願意成為這個代價,尤其在他們見到往日的袍澤兄弟成為這個代價之後。
山坡上的冷箭不住射來,楊素胯下戰馬身中七八箭,血流力盡,終於倒地不起。
楊素沒有被倒下的戰馬波及,迅速調整身形,往前衝奔,直接與前方魏卒粘在一起。
發現不再有箭矢射來,他才反應過來,又命剩下士卒全部下馬,以戰馬在外圍組成一道血肉防線,堵住身後魏軍片刻,復向擋在道路東側、陣腳越發不穩的魏卒衝殺而去。
楊素奮力一腳踹出,順勢將手中長槍猛地從一具屍體上抽回,見身前魏卒驚退連連,一時猙獰大笑,露出一口血牙。
周遭隨他突進的漢騎此刻也已是個個帶傷,死傷不斷增加,僅剩四十餘騎。
可看著主將奮勇直前、戰不旋踵的姿態,餘下漢羌精騎也盡數燃起死戰之心,人人浴血強鬥,死死守住陣中方寸之地,向著二百餘步外的司馬懿將纛殺去。
陝道西方。
煙塵滾滾,魏延率本部數十精騎一路追擊至此,終於跟馬岱、馬勁兩部人馬合兵一處。
放眼望去。
前方山道兩側伏兵盡出,戰鼓轟鳴不絕於耳,喊殺震徹山谷,前部騎軍盡數陷入魏軍包圍。
魏延臉色漸漸沉下,眼底生怒,厲聲痛罵:“魏寇兵敗至此,竟還有膽在此設伏?!設伏主事之將到底是誰?!”
馬岱立於身側,極力遠眺東方中軍大旗,穿過層層亂兵與煙塵,隱約看清旗上字樣後心頭巨震,連忙轉頭回稟:
“驃騎將軍,前方魏軍所立似乎是偽魏高牙大纛,領軍設伏之人,多半是司馬懿!”
魏延這時也已看清楚了那面魏軍牙纛的形制,雙目驟然圓睜,胸中怒火翻湧:
“又是司馬懿!
“陣中被圍者誰?!”
馬岱不敢遲疑,即刻回話:“回將軍,被困陣中之人,乃是駙馬都尉楊素。”
韓昂及後至的漢騎,看著圍中孤軍奮戰、軍勢漸薄的楊素部眾,臉色無不難看,心底無不一沉。
舉目望去,前後合圍之眾超過千數,區區數十騎深陷千軍之中,已然沒有了突圍的可能。
“楊素?”魏延眼底不由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素來不喜那安定羌酋楊條,畢竟羌人野性難馴,心思莫測,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如此一來,連帶著對其子楊素也一直心有隔閡鄙夷,平日裡軍務交接多有疏離,乃至常常丟給楊素以最艱苦危險的任務。
此刻眼見楊素身陷死地,卻不向西原路突圍,尋一線生機,反而逆勢東向,直衝司馬懿將纛而去,魏延不由撇了撇嘴。
心中對楊素這羌蠻的偏見稍稍消散些許,短暫沉吟過後,他也不再猶豫,當即決斷:“也罷,隨我上前為他解圍!”
話音剛落,眾人面面相覷。
一旁的韓昂立刻下馬上前,眉頭緊鎖間,伸手死死抓住魏延胯下戰馬的砝K,出言極勸:
“驃騎將軍,萬不可衝動!
“司馬懿此番去而復返,又將曹洪這個偽魏車騎推出以為誘餌,步步算計,定然早已埋下後手,暗處絕對仍有未出動的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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