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衛嚇得渾身一顫，手中刀劍再也握不穩，噹啷幾聲盡數落在地上。

    屏風背後。

    那名魏使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他本在後頭等著看泉翦將那群心懷不軌的賨人夷長一網打盡，哪裡想到變故突生，轉眼之間泉翦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趕忙拔腿便往後頭跑去，一路上跌跌撞撞，狼狽不堪。

    跑出後堂，迎面便看見正源源不斷從各處湧來的泉氏甲士，他連忙聲嘶力竭地大喊：

    “有人造反！”

    “有人造反！”

    “快快進去除掉他們！”

    那些甲士聞言腳步更快，紛紛拔刀朝正堂湧去。

    正堂中。

    屏風前。

    那身形雄壯漢子單膝跪地，一把揪住泉翦的髮髻，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幾寸。

    泉翦此刻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一雙眼睛艱難地睜開，無力地盯著眼前這張陌生而兇悍的臉。

    朦朧之間，卻見這與他四目相對的漢子怒目圓瞪，緊接著滿是殺意的雄渾之聲擲地而下：“我乃大漢奮義將軍韓昂是也！”

    此言一齣，除了樸胡以外，滿堂又是一驚。

    這不就是最近那個風頭正盛、跟隨魏延奇襲洛陽、在崤函幾戰中大放異彩的義馬亭侯韓擒虎嗎？

    韓昂的話是說給泉翦聽的。

    話音落罷，手中刀便高高揚起。

    斫下。

    復又一刀。

    他連斫數刀。

    最後攥著一枚血淋淋的首級，霍然站起身來。

    舉目四顧，厲聲高喝：

    “王師瞬息而至！

    “毋敢動！動，滅汝族矣！”

    此時此刻，他的身前身後，已皆是泉氏甲士，怕不有三四百眾，將堂中諸人圍得水洩不通。

    此刻聞得韓昂之言，看到韓昂手中那顆血淋淋的首級，無不是面色劇變，震駭欲死。

    然而竟無一人膽敢上前。

    等到數息過去，驚惶墜地，才終於有人在數百人中用賨語悲憤地大喊了一聲：

    “殺了他！為族長報仇！”

    聞得此聲，幾十個或是死忠於泉翦、或是不忿於族長被殺的甲士目眥欲裂，持刀上前。

    韓昂夷然不懼，狠狠將泉翦的腦袋猛擲於地，提刀就要與戰。

    而就在這時，廳內另外一道蒼老的聲音，帶著憤怒與懼意，用賨語厲聲高喝道：

    “莫要輕舉妄動！

    “你欲滅我族嗎？！”

    說話之人正是泉氏族老泉賁。

    他此刻已被何鳴及另外幾名賨人青壯持刀要挾，卻強撐著威嚴，環顧廳中那些持刀欲前的甲士，用賨語繼續罵道：

    “泉翦已死！

    “你們如今殺了這些人，又有何用？！

    “漢軍已經兵臨城下，你們是想讓兩萬餘口全都給泉翦陪葬嗎？！都把刀放下！”

    那些甲士見是泉賁，一時間全都面面相覷，而就在此時，又有另外幾名泉氏族強從人群后走了出來，用賨語朝他們喝令不止。

    而那魏使也被擒上前來，押到了韓昂身前。

    一名泉氏族強道：

    “大漢天使！

    “此乃魏使是也！”

    說完，也不顧韓昂如何作色，不顧廳中其他人如何作想，上前一刀便將那尿了褲子的魏使給結果了，又高聲與賨人說了幾句。

    一眾賨人甲士聞聲見狀，終於停住了向前的腳步，手中刀刃也緩緩地垂了下來。

    韓昂手中提刀，目光如電，掃過那些終於垂下刀劍的甲士，面上毫無表情。

    王平的表弟何鳴這時重新舉起那一紙黃絹，朗聲而言：

    “大漢天子有詔！

    “宜陽賨人，本三巴之民，為曹魏所迫，背井離鄉，非其本願。

    “今王師東來，誅不臣，解民懸。

    “泉翦附逆，已伏天誅！

    “其餘諸部，去逆效順，一概免罪，秋毫無犯！”

    他頓了頓，看向樸胡、杜濩、袁約、何沉等人，又看了一眼泉賁及那名殺了魏使的泉氏子，繼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