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很簡單，不行。

    真的不行了！

    鮑勃其實早就已經憋不住了。

    無論是在那架逼仄的隱形飛機上被擠得喘不過氣的時候，還是在那片茫茫大海上被動挨打的時候，他沒有還手，不是因為他沒有能力還手，而是因為他真的已經快扛不住了。

    當那鋪天蓋地的漆黑開始從意識的裂縫中湧出，一寸寸吞噬他所珍視的一切時，他感覺自己好像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反覆按進深海，每一次在即將溺斃的邊緣被強行撈上來換一口氣，緊接著又被更加無情地摁了下去。

    這種永無止境的反覆揉捏，終於把他的精神防線徹底碾成了粉末，也徹底喚醒了那一直蟄伏在體內的虛無。

    其實哨兵一直都想把這些掙扎告訴景舟，想向那個被他視為導師的人求助。

    可偏偏景舟總有這樣那樣更重要的事情，每一次話到嘴邊都被輕輕巧巧地岔開了。

    畢竟在景舟的全盤計劃裡，哨兵只需要做好一把簡單的尖刀就夠了。

    他很少給對方派任務，平時也讓鮑勃和大家待在一起，自認為已經盡到了安撫的義務。

    但很可惜，景舟終究忽略了最關鍵的一點——

    一個本就頹廢的癮君子，對於來自內心深處的壓力，到底有多不堪一擊。

    那些錨點的確短暫地幫助鮑勃從虛無的泥沼中探出過頭，可每一次掙扎出水面，緊接著就是更深的沉沒。

    在這無盡的反反覆覆之間，他僅存的那點自我也即將被消磨殆盡。

    不過同樣的——景舟沉著臉，透過層層大氣和翻滾的能量亂流，冷冷地凝視著那具正在被黑色吞噬的軀體。

    那個黑色的身影甚至沒有在第一時間注意到頭頂那顆遙遠的旁觀者，而是緩緩抬起頭顱，漆黑的眼眶徑直鎖定了宇宙之中那個懸浮的個體。

    景舟面色陰冷。

    他不再刻意收斂自己的氣息，任由皮膚褪去偽裝，將自己最為真實而冰冷的姿態完整地展現出來。

    銀色的流光在他體表遊走，逐漸凝化成一套利落的軍旅風衣，剪裁有點像之前那套帝王長袍的改良版，但他更希望這套裝束可以被稱為燕雙鷹。

    畢竟好歹也是東大出身的，總得帶點東方特色。

    “奇異博士，有空嗎？”

    “你又有什麼事？”

    因為之前奇異博士留下過一枚專用通訊魔符的緣故，景舟輕易就撥通了某人的專屬線路。

    對面顯然也清楚，景舟這邊只有在遇到真正緊要的事情時才會主動聯絡，所以儘管語氣無奈，他還是立刻停下了手頭的追蹤法術。

    他已經做好了再度面對一場世界級危機的準備。

    哎喲我去，怎麼這麼熟練了？

    話說這回是要打哪個宇宙天神，還是要驅趕哪個維度魔神？

    反正都是神神鬼鬼那一套，早就習慣了。

    “我想知道你現在的進度怎麼樣了。”

    “差一點。我已經捕捉到宇宙膜層之間有某種特殊訊號一閃而過，但要精確定位還需要時間——等等，你問這話什麼意思？”

    說實話，如果景舟直接報出一個自己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然後宣稱這是個頂級大災害、即將毀滅世界之類的，奇異博士大概會二話不說直接畫個傳送門殺過來幫他撐場子。

    但景舟沒有跟他提任何具體的威脅或災難，反而先問起了尋找阿美莉卡的進度。

    那麼——

    “你把話直說行嗎？到底是什麼恐怖的傢伙？”

    奇異博士的聲音驟然繃緊。

    他瞬間推斷出，或許是一個連景舟都感到棘手的麻煩，已經開始浮出水面了。

    伴隨著一道急速劃破蔚藍天幕的金光驟然剎停在雙方對峙的戰場之間，嘉雅帶著滿臉劫後餘生的驚恐，急速拉開身位，看到突然現身的景舟時，眼中幾乎是下意識地閃過一絲慶幸。

    她只見過對方偽裝過的面容，但她當然認得這位舉世聞名的大英雄！

    就是這個人，一手拯救了整個世界，還不止一次！

    也就是女孩不知道某人的真實面目，否則非得抽紅自己的臉。

    出於對英雄的本能信任，也出於對自己特殊身份的某種心虛，她竟下意識地朝景舟這邊飛了過來。

    “嘿，你能解決上面那個傢伙嗎？他好像有些不對勁啊！”

    嘉雅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求救意味。

    景舟沒有回答她。

    他已經將自己雙眼所捕捉到的一切，通過奇異博士留下的魔法烙印同步傳輸到了聖殿之中。

    當那位盤坐於法陣中央的至尊法師睜開雙眼時，他那張平日裡處變不驚的臉上，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顯然已經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遠超預期。

    “搖人吧。雖然說——我早就已經有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