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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著微弱的光,我看見畫板上還殘留著稚嫩的線條。
上面畫著一棵樹,只有光禿禿的枝幹,沒有葉子,像是冬天裡乾枯的手指伸向天空。旁邊是一個歪歪扭扭的四方形房子,畫了窗戶,卻唯獨沒有畫門。
窗子裡畫著一個小小的火柴人。而窗前,是兩團糾纏在一起的黑色亂線,兩個正在激烈爭吵的人影。
一陣莫名的恐慌扼住了我的喉嚨,我慌亂地跳下沙發,赤腳踩在冰涼的紅地板上,衝向洗手間。我想洗把臉讓自己清醒,可當我站在洗手檯前時,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看不到自己。
鏡子裡只映出那個充滿水漬的、發黃的瓷磚牆面。我太矮了,矮到根本夠不到鏡子的下沿。
我跑回客廳,跑到其他房間...這隻有我一個人。
那一瞬間記憶如潮水般倒灌。我想起來那個逼仄的房間,回到了那個總是充斥著爭吵與摔打聲的小房子。那時候我總是穿著表哥穿剩下的大兩碼的毛衣,袖口挽了好幾道,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那無休止的戰火會突然蔓延到自己身上。
環顧周圍的環境,我突然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或許是因為當時的無助感或許一直埋在我心底?
那時候我就會想,如果家裡只有我一個人該多好。
“砰!”
夢境的最後,是一聲巨大的開門聲,震得整個世界支離破碎。
......
我猛地從床上驚坐而起,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
是第一天來打工太累了嗎,我都好久沒做過夢,結果今天睡一會竟然直接做了個噩夢。
眼前不再是那個豬肝紅地板的狹窄房間,而是寬敞明亮的公寓。窗外的首爾依舊燈火通明。
我抬手抹了一把臉,掌心是溼冷的汗。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醒來後,胸口依然堵著一團散不開的鬱氣。那種兒時的窘迫與現在的落魄在夢境中交疊,讓我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自我厭棄感。
我害怕貧困這個詞,因為貧困對我來說意味著爭吵。
直到後來跟著時代的潮流,我家做外貿生意慢慢富裕起來,父母從爭吵變成了相敬如賓,依舊沒多少感情。
這樣才好一些。
首爾這一年來的生活像一場夢境,只是如今繁華夢境破碎,我好像又變成了那個穿著不合身舊衣服、無能為力的小男孩。
看著面前的漆黑一片,我又不由自主地開始想著。
家裡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們鬧到什麼地步了?我不想知道,我想他們也懶得來告訴我。我不是喜歡沉溺於過去的那種矯情的人,只是剛才做了那種夢,如今難免多想一些。
屋內靜悄悄的,我揉揉腦袋藉著窗外的燈光走到客廳,空無一人。鐘錶一點一滴的響著,張元英的房間關著燈,沒有任何聲音。
我想她還在忙。
我看看時間..晚上十點,我打算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換了身衣服,我推門走進了三月的月光裡。...好吧,這兒沒什麼月光,只有各種光汙染。
首爾的夜風依舊帶著點春寒料峭,我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走進捷哒?...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弘大。
我走到T1網咖前面,靠著牆,看著路邊那些勾肩搭背的情侶,看著三兩結伴的學生,看著依舊不知疲倦的車流。
我突然想找個人說說話。
張元英?我和她聊不來什麼正經話題...黃禮志?我發了條訊息過去,可她沒回復,我想或許是她還在忙。
別問我為什麼不想著老魏和老趙。
不知不覺,雙腳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停在了一扇做舊的鐵門前。
“Aweso”。
老趙的酒吧。
這次我自然不好意思再白嫖。
最近我賣了些小卡,加上英子那借的錢還剩了些,喝點酒還是沒問題的。
推門進去,依舊是那股混合著柑橘、酒精和菸草的味道,這讓我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駐唱歌手換了一個,是個留著長髮的男生,正抱著吉他唱著不知名的歌。
歌聲滄桑而頹廢。
我這次只有一個人,自然不會坐卡座,而是直接走到吧檯前坐下。
比起剛開業那兩天,酒吧的客流明顯少了不少,調酒師正在擦杯子,看到我微微點頭示意。
“來杯殭屍。”我敲了敲桌面。
“內。”調酒師是個年齡不大的女生,一邊拿起朗姆酒一邊同我繼續搭話:“客人是中國人嗎?”
我有些驚訝地看向她。
她臉上帶上幾分得意,一邊倒酒一邊說:
“客人ni才手機螢幕亮了下,上面的字是中文,沒錯吧?之前聽別人說那裡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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