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似乎潛意識裡就是很抗拒表露內心的人，對外界的一切都懷著十足的警惕。我突然想起來，趙姐在走之前每次談到這個訪客的時候，似乎也帶著點無奈和頭疼。

    我對崔智秀的話療效果比較好，很重要的原因是她真的很配合我。可金志垣的問題似乎需要更長時間來慢慢解決。

    這不是能怪她的事情，只是每個人的潛意識有太大差別，她更像是給自己一個被動防禦的龜殼。她在認真的和我談話，只是沒表露出太多情緒，一直很平淡。而沒有情緒的宣洩，對於心理醫生來說，也就意味著對方暫時沒有弱點。

    我乾脆問的直接些。

    “你今天午飯打算吃什麼？”

    她手托住下巴，認真的思考了一會。

    “不知道。”她說：“其實我也不是很餓，昨天早上還吃了點沙拉，等晚上再吃點沙拉吧。”

    這麼長時間就支援了點沙拉嗎？

    我在內心搖搖頭，對她說：

    “其實我在糾結自己要去吃點什麼...你喜歡吃什麼呢？可以給我一點建議嗎。”

    “蔬菜沙拉。”說完，她眨眨眼，補充一句：“別誤會...我是真的喜歡沙拉。”

    如果按照我搜集到的資訊，她確實還蠻喜歡沙拉的，但也很喜歡韓餐或是辣的食物。比如辣雞爪、或者麻辣燙。

    “好吧，既然是真心喜歡，那沙拉確實是個健康的選擇。”我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隨後話鋒一轉：“不過我這個人稍微有點挑剔……如果是我的話，一天工作都那麼累了，光吃草實在沒法讓心情變好。這一帶有沒有那種……熱騰騰的、辣辣的，最好湯汁很濃郁的店？”

    我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她的反應。

    果然，聽到“熱騰騰”和“辣辣的”這兩個詞時，金志垣那雙原本像是一潭死水的眼睛裡，極其細微地閃過了一絲光亮。

    她抿了抿嘴唇，似乎是在進行某種激烈的思想鬥爭。

    過了幾秒，她把視線移向了天花板的角落，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有些含糊其辭：

    “不知道呢...”

    “那有沒有人和你推薦過那樣的店子呢？”

    “嗯...我是不會吃那種東西啦，但我有個朋友好像有推薦給我過。她以前很愛吃我們公司樓下的那家韓餐館。”

    “哦？”我挑挑眉。“很好吃嗎？”

    “那家的辣炒雞爪……”她話說了一半，猛地頓住，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眼神慌亂地飄向別處，硬生生把後半句嚥了回去，改口道：“聽她們說，那家的辣炒年糕和雞爪特別好吃。”

    “辣雞爪啊……”我裝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聽起來很不錯。還有呢？”

    “還有……部隊鍋。”她似乎是開啟了某種奇怪的開關，明明剛才還是一副防備心極重的樣子，此刻卻因為在這個安全的話題裡代入了某種回憶，語速不由自主地快了一點點：“聽說那裡的午餐肉給的很多，湯底是那種很正宗的辛辣味，不是單純的辣椒精的味道，而是……”

    她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吞嚥的動作。

    雖然動作很輕，但在安靜的諮詢室裡...被聽的一清二楚。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金志垣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她那張原本就因為沒化妝而顯得有些蒼白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一直紅到了耳根。她迅速低下頭，把臉埋進寬大的帽簷陰影裡，像只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這……這些都是我聽別人說的。”她小聲地補救著，聲音細若蚊蠅，“我沒吃過。真的。”

    看著她這副既笨拙又可愛的模樣，我心裡那種面對她無堅不摧的防禦壁壘的無力感瞬間消散了不少。

    看來，哪怕把心門鎖得再死，還是能稍微撬開一條縫隙的。

    “你的朋友還真是個老吃家。”我笑著給了她一個臺階下，並沒有在這個尷尬點上窮追猛打。

    她依然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但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些。

    我可惜地嘆了口氣，搖搖頭：

    “不過你的描述太生動了，搞得我現在就想去嚐嚐那個‘聽說中’很美味的午餐肉。待會可以帶我去嗎？”

    她連連擺手拒絕：

    “不行，熱量太高了，我是不會去的。”

    “我又沒讓你吃啊。”我無辜地眨眨眼：“只是讓你帶我去一次認認路，我知道金志垣小姐是很樂於助人的人，應該不會拒絕吧？”

    說完，沒等她有反應，我又補充一句：

    “唉，但是最近好像體重有點上漲了。維繫一個良好的形象還是挺重要的，對吧？”

    “內。”她咬了咬嘴唇，輕輕點點頭。

    “所以...”我停頓一下：“我打算吃完去狠狠跑個幾公里。”

    金志垣呆愣地看我一眼，隨後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