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周蔓只剩半段存在  回廊第七夜不熄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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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蔓的“半段存在”,姜妗很快就亲眼看见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音乐课,艺术楼和主教学楼之间隔着一条长廊。姜妗按照约好的时间提前去了地下排练室,周蔓正坐在门口台阶上看谱子,书包放在脚边,头顶白灯照得她整个人像比周围环境更淡一层。

    “你今天跟我走一圈。”周蔓说。

    “去哪儿?”

    “去看我还剩多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说“去超市买瓶水”。可姜妗心里却莫名一沉。

    两人先去了教学楼后面的公告栏。

    那里贴着本学期艺术节节目单,节目单最下方有个合唱节目,周蔓抬手指了一下:“去年这个位置,本来是我的名字。”

    姜妗仔细看过去,最下边那一行确实留着一点不自然的空隙。不是少了人,而像有人把原来那一行裁掉以后,又用新的纸条补了一次,补得很平整,但边缘依旧比别处厚一层。

    “老师知道吗?”

    “老师只会说当时临时调节目单。”周蔓笑了笑,“可我后来去问打印室阿姨,阿姨先说记得我参加过,又说可能记混了。你看,这就是半段。先是想得起一点,接着那一点又会自己缩回去。”

    她们又去了食堂二楼。

    晚饭时间还没到,窗口只开了两个。周蔓站在饭卡机前,把自己的卡贴上去,机器“滴”了一声,屏幕上跳出她的名字和余额。可紧接着,名字又突然闪了一下,像信号不好似的,后两个字短短消失了半秒,才重新回来。

    周蔓像早已习惯这种场面,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有时候还能刷,有时候会显示卡片无归属。宿管那边查寝也一样,运气好时有人认得我,运气不好,就会问我是不是借住、是不是外来人、是不是该先去补登记。”

    姜妗盯着那台饭卡机,心里一点点发紧。

    人没有真的消失,生活痕迹也没一次性断掉,而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不断往边缘推。饭卡、节目单、宿舍、老师印象,每一样都还连着她,可每一样都不够完整到让她稳稳站住。

    “你最严重的一次是什么时候?”姜妗问。

    周蔓沉默了一会儿,领着她上了艺术楼顶层。

    顶层有面旧照片墙,贴的都是艺术班历年演出照。周蔓在第三排最左边停下,指着一张两年前的合照:“这张本来有我。”

    姜妗看过去,照片里站着十几个人,队形规整,灯光也正常,只有最左侧靠边的位置留下了一条很窄的空白,像有人站在那儿,却被裁图时只裁走了她自己,旁边人的肩和袖子都还留着半截。

    “这是被人剪掉了?”

    “不。”周蔓说,“原件我看过,原件就是这样。”

    姜妗下意识回头看她。

    周蔓站在照片墙前,神情很平静,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最严重那次,我整整一天都没法完整想起自己的班级。”她说,“老师点名时,我听见名字会答到;可下课后有人问我是几班的,我却要想很久。到了晚上,我回宿舍找不到自己床位。不是认错,是那种你明明知道自己住在这里,心里却会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是不是根本没资格在这儿睡。”

    姜妗听得后背发凉。

    “后来怎么好一点了?”

    “程砚和我一起做了补记。”周蔓说,“纸上写,手机里录,能找的老照片、旧作业、老师批注,什么都留。他们把我一点点往现实里钉回来,所以我现在还能这样跟你站着说话。”

    “那为什么不直接去查最深处?”

    周蔓看了她一眼,忽然问:“你知道我第一次被点名以后,学校给我的处分理由是什么吗?”

    姜妗摇头。

    “夜间违规停留,拒不配合宿舍管理,影响楼层秩序。”

    这几句话听着普通,放在任何一份学生处分里都不算稀奇。可姜妗已经知道,这类纸面理由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足够像真的。真到时间一久,连当事人自己都可能开始怀疑,是不是那晚真的发生过某种自己记不清的违规。

    周蔓继续说:“有了那张处分单,后面的调宿、留观、夜间复核就全顺了。回廊不会直接吞人,它先给你一个能摆到白天台面上的解释,再让所有人一点点接受那个解释。等大家都接受了,你是不是还完整存在,就不那么重要了。”

    风从楼顶窗缝里钻进来,把照片墙边缘吹得轻轻起伏。

    姜妗突然明白,周蔓为什么会说自己“还剩半段存在”。

    因为另一半,已经被学校用各种看似合理的手续、记录和口径慢慢接管了。

    “那你现在最怕什么?”姜妗问。

    周蔓望着那张被裁掉一角的合照,许久才说:“最怕有一天,连我自己都觉得那些被裁掉的地方本来就该空着。”

    这话轻得像一阵风,却比任何夜里亮灯的画面都更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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