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义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是不肯松：“那那我们张家的优先权”

    林砚秋打断他：“优先权？县誌上写得清清楚楚，青山堰是公產，按田亩分水，从来就没有什么优先权。你们张家的文契，纸张年代都对不上，真拿到公堂上，只会被判偽造。你们確定要打到底？”

    张明义脸色一白，不说话了。

    这时候，府衙大门开了。

    沈知府穿著官袍，走了出来。他往台阶上一站，目光扫过眾人，不怒自威。

    “本官听说了你们的事。”沈知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昨天王爷在这里，你们两家的族长已经同意了修堰方案。今天你们来这里闹事，是不服王爷的决断吗？”

    人群鸦雀无声。

    沈知府继续道：“本官不管你们是受了谁的指使，本官只知道，聚眾闹事、扰乱公堂，按大景律是要治罪的。

    本官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现在散了，回去好好准备修堰，本官既往不咎。第二条，继续闹，本官立刻上报朝廷，说你们张李二族煽动民眾，对抗官府，藐视王命。到时候朝廷怎么处置，你们自己掂量。”

    他顿了顿，又道：“本官当官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你们族中在朝为官的子弟，本官一清二楚。这事要是闹大了，你们猜，朝廷是会保他们，还是办他们？”

    沈知府这时候终於硬气了一把，和林砚秋配合的极好，这是先礼后兵，威逼利诱了。

    主要是昨天王爷都出面了。

    如果王爷没有出面的话，他真把这事上报给朝廷，那么朝廷肯定认为他这个官当的不行，这么点小事都管不了，两个地方家族矛盾都解决不了，太无能了。

    但是王爷都出面了，他们还不肯罢休，这时候上报上去，朝廷只会认为这两个家族太囂张跋扈，甚至皇族都不放在眼里，王爷都管不了你们？

    这时候上报，刚好递给了朝廷一把刀，朝廷肯定乐意狠狠整治他们一番，还会觉得他这个知府很有眼力见。

    这就是为官之道啊！

    他这个知府当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当的。

    张明义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李福来的脸色也白了。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怀瑾和李德茂终於来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赶到，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张怀瑾一进门就呵斥：“明义！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退下！”

    李德茂也骂：“福来，你们是嫌李家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张明义委屈道：“叔公，我们是想”

    “想什么想！”张怀瑾打断他，“回去！都回去！再闹我就把你们从族谱上除名！”

    张明义嚇了一跳，不敢再说了，灰溜溜地带著张家子弟散了。

    李福来也赶紧带著李家的人走了。人群很快散去，府衙门口恢復了安静。

    沈知府看了张怀瑾和李德茂一眼，淡淡道：“二位族长，进来说话吧。”

    后堂里，沈知府坐在上首，林砚秋坐在旁边。

    张怀瑾和李德茂坐在下首。 沈知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二位，本官也不拐弯抹角了。你们两家的心思，本官知道。爭了这么多年，谁都不肯低头。本官理解。

    但你们也要想想，再这么爭下去，对谁有好处？

    你们族中都有子弟在朝为官，这事要是传到京城，你们猜，御史会不会参他们一本？到时候，別说光宗耀祖，连现在的官位都保不住。”

    张怀瑾和李德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林砚秋开口道：“沈大人，学生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两位族长说。”

    沈知府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你们聊，本官去前头看看。”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后堂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砚秋没有急著说修堰的事，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张老爷，李老爷，学生查阅了你们两家的家谱和南昌县的旧档，发现了一件事，想请二位看看。”

    两人凑过来，看著那张纸。

    是一份科举档案的抄录件，上面写著：“乾隆三十一年，南昌府生员张怀远、李德兴同赴乡试。考后传言两人互攻试卷，主考官误信，將两人同时黜落。后经查实，传言系他人捏造，然榜已发，无法更改。主考官自请处分，张怀远、李德兴终身未第。”

    张怀瑾看了，脸色一变：“这这是”

    林砚秋道：“张怀远，是张老爷的伯父。李德兴，是李老爷的祖父。当年他们同赴乡试，本都有望中举，却因奸人挑拨，双双落榜。两家因此结怨，以为是对方陷害。但档案上写得清楚，是他人捏造，主考官误信。两家都冤枉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