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礼部右侍郎陈文昭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带著明显的好奇：“张大人，您说他县试案首、府试案首、院试案首、乡试解元，那他就是豫章省头名了？连中四元的人，我怎么之前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张怀玉转头看向他，面色如常：“陈大人没听说过也正常。林砚秋虽然在豫章省有些名气，但毕竟是从县城出来的，底子薄，没有师门背景，认识他的人確实不多。“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意味：“不过陈大人应该听说过诗狂这个名號吧？“

    陈文昭一愣：“诗狂？“

    张怀玉点了点头：“就是他。林砚秋，他写的诗过於狂傲和豪放，所以就有了诗狂这么一个名號。“

    殿內安静了一瞬。

    安静过后，是一阵低低的嗡鸣。

    “诗狂？那个诗狂？“

    “《行路难》的那个？长风破浪会有时，“

    “还有春种一粒粟，那两首悯农诗也是他写的！“

    “我在翰林院见过《咏蛙》的抄本，独坐池塘如虎踞，绿荫树下养精神。我当时还在想谁这么狂，敢把青蛙比老虎。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应声？这句更是狂到没边了！“

    “对，就是那个！那首诗在长安可传了不少地方。“

    人群中一个侍讲学士忽然反应过来：“等等，诗狂姓林，我一直以为诗狂姓林，但没跟这位举子对上號！“

    旁边的人接话：“我哪里知道诗狂就是那个写策论的林砚秋？我以为是两个人！一个写诗，一个写策论，名字撞了而已。谁知道是同一个人？“

    “我也是。我上个月还在文渊阁跟人念叨，说这位诗狂仁兄不知道多大年纪，诗里那股子苍凉劲儿，少说也得四十开外了结果人家二十一？“

    “这不怪你，谁读《行路难》能想到作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个年纪大些的御史捻著鬍鬚道：“我在京城见过诗狂的抄本不少，大部分都是那几首。有的抄本上写著林诗狂，有的写著林某，但没有一本写全名的。所以我就一直以为诗狂是號，林是姓，至於他全名叫什么，谁知道呢？“

    “这不就对了嘛！“旁边的人拍了一下手，“诗狂是林某某，写策论的林砚秋也是林。但谁会把俩人往一块儿想？一个写诗写那么狂，一个策论写那么实，风格完全两码事！“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诗狂的诗是什么调子？长风破浪、直掛云帆，那是慷慨豪迈、意兴飞扬。策论呢？分段疏浚、设闸蓄水、巧用水力，那是往地里钻的实在活儿。这俩风格完全不搭界，谁能想到是一个人？“

    “所以张大人说的时候我才愣住的。“

    陈文昭苦笑，“我刚才还在想，诗狂要是本名林砚秋，那他那些诗怎么跟策论连起来的结果是一人写的？“

    “一人写的。“张怀玉確认道。

    殿內的议论声又大了些。

    “这人写诗写得那么狂，写策论写得那么稳，还能改良农具，他怎么做到的？“

    “我记得当初乡试策论考题就是漕运吧？他那是现场写的还是之前就琢磨过的？“

    “现场写的。鹿鸣宴的时候听人说，他在考场上打了两遍草稿才开始动笔，写了整整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写出一篇策论？还让张大人呈到御前来了？“

    “关键是陛下看了都说好。“

    “那这人是真本事。不是背的，不是抄的，是考场上临场写出来的。“

    “可他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家里还没钱拜师，上哪懂这些漕运的事去？运河的水文、闸口的布局、民夫的徵调、钱粮的估算——这可不是读几本书就能写出来的。“

    有人提出了疑问，其他人也跟著点头。

    確实，写诗可以靠才气，写策论尤其是这种涉及实务的策论，得有真见识。

    这时候张怀玉又道：“除此之外，林砚秋还做了一件事，他在徽县开了一家书肆，名叫新华书肆。“

    “新华书肆？“工部一名主事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卖话本的新华书肆？“

    张怀玉点头：“正是。“

    又有人接话：“新华书肆我知道。最近豫章省那边传过来几本话本，叫什么《白蛇传》《倩女幽魂》，写得极好。我儿子前些日子还买了一本，看得废寢忘食。“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我府上的小廝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本《白蛇传》，我翻了翻，文笔確实老练，不像是寻常说书人的手笔。“

    “那书肆里卖的话本，据说是本地一位叫双木先生的人写的？“

    “对，双木先生。豫章省那边传过来的话本，都是新华书肆出的，扉页上印著双木先生著。“

    “那张大人，您说新华书肆是林砚秋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