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跺了跺脚，脸上红了一片：“姨！你又打趣我！

    那些姑娘们看向崔清婉的目光里全是羡慕。

    她们见过太多读书人发跡以后嫌弃糟糠之妻的。

    这齣门赶考，一去就了无音讯，连封书信都没有，原配夫人连自家男人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更有甚者连自己孩子都不认得，见了面还问这是谁家的娃。

    像林砚秋这样在长安城的灯会上当著满城百姓和翰林院官员的面，公开承认这是我的未婚妻，还把她写进诗里，满心满眼都是她。

    这样的男人，她们別说见了，听都没听过几个。

    那穿鹅黄比甲的姑娘低声说：“我爹当年考中秀才那年，回来看我娘，她抱著我刚满月的弟弟站在门口等他。他进了门，看了我娘一眼，说你怎么老了这么多。那时候我娘才二十四岁。”

    旁边几个人听了，都没说话。

    穿青碧色夹袄的姑娘沉默了一会儿道：“林解元不一样。他方才说是我的未婚妻的时候，语气里是高兴的，是压都压不住的轻快。那样的语气骗不了人。“

    “可不是嘛。“穿藕荷色长裙的姑娘轻声说，“他整首诗都在惦念著娘子，诗里的每句话都有根有据，因为都是真的。”

    那些姑娘们越说越觉得林砚秋这样的人实在难得，看向台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意。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林解元这样的才是良配“，几个人都跟著点了头。

    这时候那几位翰林院侍讲看著台下这局面，心里已经彻底没了底气。

    周侍讲跟旁边的人低声道：“差不多了，再让他待下去咱们的脸往哪儿搁？“

    刘侍讲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站起来，端著官腔道：“诸位，今儿的雅集就到这儿吧，时候不早了，明日还有灯会，大家......“

    他的话没说完，台下已经响起一片不满的声音。

    那穿鹅黄比甲的姑娘第一个喊了出来：“这才什么时候？林解元才刚跟崔姑娘见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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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青碧色夹袄的姑娘也跟著道：“就是！我们还没看够呢！“

    穿藕荷色长裙的姑娘轻声说了一句：“大人的话也说得太急了些。“

    人群里一个年轻学子笑著喊了一嗓子：“这才团圆上，你们就要把人拆散了？那跟双木先生的话本有什么区別？“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就是！双木先生那话本写一回虐一回，我们看一回气一回。“

    “《倩女幽魂》你看看，寧采臣跟聂小倩到最后也没在一块，阴阳两隔，看得我三天没缓过来。“

    “別提了，《梁祝》更过分，好好的两个人化成蝴蝶了，蝴蝶！那不就是死了吗？“

    “还有《白蛇传》，白娘子被压在雷峰塔底下，许仙一个人带著孩子过日子，这叫什么事？“

    “最气人的是《画皮》，那个妖怪最后什么都没剩下，就剩一张皮。我看完那天晚上没睡著觉，翻来覆去都在想，双木先生到底是不是自己没过过好日子，才这么见不得人团圆？“

    “你这话说得太对了！你看人家林解元，人家刚才还在台上写不见去年人呢，一转眼他那未过门的媳妇就站在台下喊他砚秋哥哥了。这不比双木先生那些话本强一万倍？“

    “就是！这才是我们想看的！团圆！大团圆！“ “双木先生要是来看看今晚这场景，就该知道自己那些话本多不厚道了！“

    林砚秋站在台上，听著底下那些话，脸上的表情维持得很稳，但心里已经开始偷偷冒汗了。

    双木先生就是他本人。

    那些话本都是他抄来的，《倩女幽魂》的原版结局就是阴阳两隔，《梁祝》化蝶是经典结局他没敢改，《白蛇传》镇塔也是原版，连《画皮》里的妖怪最后只剩一张皮都是照搬的。

    他当时写的时候没有改动，想著这些故事这么有名，抄过来肯定能火，也知道这些结局不尽如人意，不过这大庭广眾的被人吐槽，他也有些意外。

    看来这群眾的怨念很大啊。

    不过幸好的是，自己当初写话本用的是双木先生这个笔名，目前来看，这马甲还是好处多多的。

    你们骂的是双木先生，关我林砚秋何事？

    他站在台上，听著那些姑娘们一句接一句地控诉双木先生，心情颇为复杂。

    既心虚又好笑，还不能让人看出来。

    崔清婉站在台下，听徐长年他们几个你一句我一句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徐长年嘴快，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林砚秋怎么上台念诗的，念的什么诗，那几位侍讲怎么说的，柳清照怎么替林砚秋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