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那几个人非要强行把他架上，他只要大大方方的承认一句自己不如砚秋矣，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还能博个谦虚大度的美名，岂不是双贏的局面？

    现在搞成这样子，他的脸都快丟尽了。

    现在林砚秋又写出一首词，並且这首明显更好，甚至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他更是无地自容了。

    他心里骂了一句：那几位侍讲简直是猪。

    他越想越憋屈，站在原地又听了几句周围人的议论，终於待不住了，低著头转身挤出了人群。

    他走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还落在台上。

    林砚秋站在那儿，被满街的灯火照著，听著那潮水般的喝彩声和掌声。

    他没有再说什么场面话，也没有看那几位脸色铁青的侍讲一眼。

    他直接从台子的侧面走了下来，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崔清婉面前。

    她站在那盏莲花灯下面，眼圈还红著，但嘴角的笑已经藏不住了。

    她仰著头看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夸他，只是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著他，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有些湿润。

    他就是她的人，她不需要夸。

    他站到她面前，隔了半步的距离，低头看她。

    “你来了？”

    林砚秋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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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无声胜有声。

    徐长年在旁边举著那根草把子使劲鼓掌，方子瑜也跟著拍手，柳白元笑著摇头。

    柳清照站在两步外，也拍了拍手，然后把手放下来，安静地站在灯下。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涨潮时的浪头一样一层叠著一层，越涌越高。

    起初是前面几排人在拍手，然后中间的人群也跟著鼓了起来，再然后连街道外围那些垫著脚张望的、站在摊子旁边的、蹲在墙根下头的，全都开始拍手叫好。

    掌声顺著整条街蔓延出去，像水面上被投了石子之后一圈一圈扩开的涟漪，越扩越远。

    那穿鹅黄比甲的姑娘已经顾不上擦眼泪了。

    她双手捂著心口，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嘴角却翘得老高： “我活了二十年，从来没在灯会上听过这样的词。

    他念眾里寻他千百度的时候，我心跳都快停了；他念驀然回首的时候，我差点喊出来。

    这比那什么话本好看一万倍，因为这是真的！

    那些话本里写的才子佳人，哪一个不是编的？林解元和崔姑娘这是真的！”

    穿青碧色夹袄的姑娘使劲点头，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他方才念不见去年人的时候，我以为今年就这样了，是个遗憾的结局。

    谁知道崔姑娘就站在后头！

    他念完泪湿春衫袖，崔姑娘就喊了一声砚秋哥，这比话本里那些大团圆还大团圆，因为话本里的团圆是假的，这个是真的！”

    穿藕荷色长裙的姑娘站在她俩身后，轻轻吸了吸鼻子，嘴角微扬：“我回去要告诉我阿娘，这世上真有这样的人。

    真有一个人在千万人里找了整整一夜，一回头看见你站在灯火底下就笑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盏小灯笼，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要是以后也有人这样找我，那我这辈子也不算白过了。”

    穿男装的李將军家姑娘站在人群里，鼓著掌，目光落在台上又落在崔清婉身上。

    她身边那中年妇人低声说：“怎么样？比你爹给你说的那些世家公子如何？”

    那姑娘头也没回：“姨，你把那些蠢货和林公子比？这能比？我觉得太侮辱林公子了。”

    中年妇人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雅集上的人还在鼓掌，旁边几条街上的人已经听见了动静。

    卖糖葫芦的小贩踮著脚往里张望，问旁边卖灯笼的摊主：“里面怎么回事？这么大动静。”

    摊主也是一脸兴奋，把手里的灯笼往架子上一掛：“你还不知道呢？林解元！就是那个写《行路难》的诗狂林砚秋！方才在台上作了一首上元词，把全场都震了！”

    小贩咂了咂嘴：“诗狂的名號我听过了。不过上次不是还听说他改良农具什么的吗？怎么又写词了？”

    “人家什么都会！刚才那首词，你是没听见：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你品品？”

    小贩愣了一愣，嘴唇动了动，把那句词默念了一遍，念完之后忽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人，是个什么脑子？”

    摊主说：“反正不是我这脑子。”

    消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