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想帮她？”

    罗伊纳出身没落的伯爵家庭，幼年时什么人没见过，落井下石的刻薄亲戚，看她父亲死了想强占她母亲当作情人的男人们，可无论是谁帮忙也需要报酬，利姆露却什么都不要。

    好得过于奇怪。

    她选择直白地问利姆露。

    什么都无能为力的感觉他不止在被囚禁的那几个月里感受过，很早以前紫苑和城镇上无辜居民的死亡成了他心里拔不干净的一根刺。

    “她喜欢谁，喜欢做什么是她的自由。”

    利姆露缓慢地说：“她的人生应该由她自己决定，不是由他人替她做主，不能活得糊里糊涂，连最基本的拒绝权利都不知道拥有。”

    罗伊纳先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接着笑了起来，“我算是明白萨拉查和戈德里克这么喜欢你的原因了，能遇到你是他们的幸运和福气，你说得对，权利要切实地抓在自己手里。”

    “我很担心莲娜。”

    她的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忧心，“我有很浅的预言家能力，很多事情都只能看到非常少的一部分，就在生下她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的未来。”

    “有个叫巴罗的男人，他会纠缠我女儿一辈子，直到她被失控的他刺死，我的婚姻已经失败，不可以再让莲娜毁在巴罗低劣的欲望里。”

    罗伊纳微微低了低头，手指滑过头顶，一顶银色冠冕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浮现，冠冕不算多么华丽，中间的菱形浅蓝色宝石像满圆月的月亮，典雅素净。

    “智慧冠冕据说是智慧三女神的所有物，我日常都戴着它，可是我早就厌倦了它。”

    她取下了智慧冠冕。

    “利姆露，你是从千年后来的吧？”

    利姆露没愣，视线落在罗伊纳手上的智慧冠冕，像随手抓的某个不值什么钱的东西，魂器伏地魔狰狞扭曲的面孔淹没在厉火中，在有求必应室“砰”一下关上的门后面消失。

    心脏突然抽痛了一瞬间。

    伏地魔杀害莉莉

    利姆露眼看着里德尔的第一次死亡，伏地魔在叛徒小矮星彼得和小巴蒂尽心筹谋下卷土重来的第二次失败，心脏疼得就像在千刀万剐。

    可他不能维护他的男朋友，做错了事就要赎罪，背负着罪孽让他怎么做到若无其事？他做不到。

    “是，”

    “这样啊，”罗伊纳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把冠冕戴到利姆露头上，调整好角度，“莲娜比我更聪慧，我不希望因为一个冠冕改写我们的未来，你戴着吧，它会自动隐形的。”

    我不能要。

    利姆露想说这句话。

    可是在冠冕接触到他的那一刻，那稀少的人鱼力量好像被激发了活性，开始顺着他的筋脉脉络四处游走，一些陌生的碎片画面突兀闯进他的大脑。

    “我不欠你的了。”

    那是个长得和他一样的人，被穿透的胸口鲜血汩汩不断，是蓝金色的血液，拖到地上被泥土弄脏的黑发变成了银蓝色，却再度褪色。

    停在衰败的雪白。

    搂着他的金发男人好像是疯了，暴走的力量把对面有一头波浪卷蓝色中短发的男人震飞，通体灿金色的三叉戟也一截一截断开。

    “阿娅，你不能死，我找伊阿索，她能帮你治疗，你再撑一会儿，别睡着了，睡着我就看不到你了，阿娅，不要睡觉，阿娅……”

    金发男人的话语无伦次，语气慌乱哽咽，眼泪掉在青年苍白的脸上，滚到了他嘴角。

    “好咸啊，赫利……”

    他尝了一点，抱怨地轻声说了一句，眼睛慢慢闭上，“你还会再和我相遇，不要伤心，都不像你了，真…真的，赫利，我喜…喜……”

    青年安静了。

    “阿娅，不，阿娅，你再看看我的眼睛，你说你最喜欢我的眼睛，你说蓝色的很好看，我求你再睁眼睛看看，阿娅，你别睡觉……”

    赫利俄斯小心翼翼地把青年无力垂下的头轻轻转回他怀里，在哭，泪水留下，却没有声音，“阿娅，我错了，我不应该接你来奥林匹斯山，是我的错，你不来就不会死。”

    他呢喃的表情就仿佛青年仅是困了睡熟了，“阿娅，你等一下，等我，我马上就来陪你了，我不能再让你等我，阿娅，对不起。”

    利姆露扶住头，眼泪同样从他眼眶里涌出来，脚几乎站不稳，“赫利，原来他就是赫利，傻瓜。”

    好傻。

    他明明说了会再相遇，为什么还要跟宙斯哈迪斯同归于尽，大傻瓜，大傻瓜，竟然和两个不值得的人渣同归于尽，真是个大傻瓜。

    罗伊纳赶紧抓住他的手臂扶稳他剧烈摇晃的身体，“你怎么了？看到了什么画面？”

    利姆露摇头，眼睛里数不清的泪和王城每天不间歇的雨一样，落得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