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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控诉有如极北之地凝结的冰锥,句句出声时,以极致的冰冷严寒,将李明贞生生钉死其中。
字字低语,满腔毫不掩饰的恨意却尖锐到能刺穿重重铠甲,直至穿透人心。
李明贞一直知道,她与遇翡之间的和平便如初冬时分,河面上凝结的冰。
乍一看厚重扎实,实则脆弱不堪,日头稍暖一些又或者……下上一场雨,欺人的冰面便会横生无数裂缝,最后……
重新化作那些无法平定的惊涛骇浪。
她从跌坐在地的狼狈模样,缓慢起身,跪在遇翡身前。
缓慢仰头,献祭一般的姿态,露出的容颜破碎却倔强,“长仪,若我能将什么都算计在内,你就不会这样指责我。”
“是,我御下不严,被规训束缚得太紧,一心想着持重端庄,却又……心生叛逆,妄想以一己之力给她们一小片自由放飞之地,是我错,错得离谱,这罪,我认,至于谢阳赫……”
提到这个名字,李明贞本就极淡的表情似乎顷刻变得更为冰冷虚无。
遇翡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恼怒李明贞为谢阳赫情绪变化之余,又难免生出更多想要探寻过去的念头。
李明贞宽容温和,鲜少会对什么人或事生出明确又浓烈的情绪,可提及谢阳赫,眼底浮动的厌恶挥之不去也掩饰不住。
是……真的,还是为了安抚她,故作出来的?
“你耿耿于怀的,是那未知的一年,可那一年,我过得并不比你轻松,你可以怨我无能,怪我蠢钝,却不能……以为我与那些伤你害你之人同流合污,那不仅是对我的侮辱,我可以接受这份侮辱,却不容许你——”
“践踏自己曾捧给我的,炙热滚烫的真心。”
清脆的破瓷声响起,打断了李明贞的回应。
遇翡低头,看着被碎瓷割破的手心,鲜血如同溪流一般四处淌开,直到滴落。
李明贞见状,想过来帮她包扎,却被遇翡拂开。
遇翡居高临下,逆着光芒,面上浮动的神色竟叫她一时看不透。
“李明贞,”遇翡倏然笑起,笑得没头没尾,像是自嘲,又像讥诮,“你看重我的真心,就该知道,若你所言不虚,我遇翡,就不会计较你那一年究竟是如何过的,不止不会计较……”
轮椅朝后滚了滚,与李明贞拉开距离,“而我真正介意的,是你曾清清楚楚看见了我的真心,并且为此心动,可你还要守着那些规矩,给他上香,为他斋戒,清明冬至,时常祭扫。”
“世人都说你李明贞情深似海,那我呢,”遇翡指着自己的心口,“你情深似海的名头,与我有什么干系么?你是做戏也好,真情也罢,这四个字,指的从不是你我二人,李明贞啊李明贞……”
遇翡陡然倾身,捏住李明贞的下巴,“你亲手刺向我的利刃,又何尝只有那一箭?我竟还会对你心软,我当真是……”
死的不冤。
“不,不是这样。”似是察觉到遇翡要离开,李明贞抓住遇翡手腕,想要挽留,“我只是……晚了一些,长仪。”
“是啊,晚了一些,”遇翡一点一点,将手从李明贞的禁锢中抽出。
她疼,李明贞也疼。
可她此刻一点也不想顾李明贞会不会疼。
“你说你爱我,可你越叫我知道过去你对我多动心,我就会越恨你,你对我无动于衷时,伤我害我都是我痴心错付咎由自取,可你爱我,”遇翡骤然发出两声尤其夸张的冷笑,“你爱我,哈,哈哈哈,你与我,皆是跳梁小丑。”
“什么生死不离,至死不休,但凡论迹,你李明贞之深情之贞烈,指向的全都不是我,可笑啊。”
哀叹般的话音落下,轮椅转了个方向,渐行渐远。
清风看看跪在原地满身萧索的李明贞,又望向远去的殿下,跺了跺脚,哎呀一声,急匆匆追了上去。
李明贞没有去追,除却那个跪地的姿态,她似乎……丝毫没有什么失态的地方。
那些落在地上的碎瓷泛着冰冷的光。李明贞却如失了灵魂的吊线木偶,上前半步,那些碎瓷轻而易举便隔开裙裾衣料,嵌入膝盖皮肤。
血珠渗出,她却浑然未觉。
君子论迹,从不论心,遇翡说得对,她过往之迹,违心之举,指的……自然也不是心之所向。
而她心之所向,早在朝夕相处中,被那些所谓的规矩枷锁,刺得体无完肤。
“王妃!”轻舟慌张过来,欲将李明贞搀扶起来,“您受伤了!”
跪瓷片,这也太伤人了。
李明贞低低应了一声,任由轻舟将她扶起坐下,“是我自罚,不怪她。”
轻舟半蹲着,小心翼翼检查李明贞膝盖处的伤口,“有些瓷片扎的深,我先取出来,再带您去后院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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