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景和默默把病历本往自己怀里收了收，重新写：

    【甲状腺术后。】

    罗景和写完后，顾临在一旁补充。

    “血糖，血压也一起问。”

    罗景和点点头，接着问道。

    “阿姨，那您血压、血糖正常吗？”

    陈淑兰思考了一秒。

    “没什么问题。”

    罗景和这次学聪明了，笔尖停在半空，没马上写。

    他先看了顾临一眼，顾临也看着他。

    罗景和懂了，他立刻补问：

    “那您平时吃药吗？”

    陈淑兰摸着下巴想了想。

    “吃药，这个得吃。”

    罗景和拿起笔，落在用药史那一栏。

    “吃的什么药您还记得吗？”

    “叫什么二甲胍胍。”

    罗景和：“？？？”

    程砚低头推了下眼镜，肩膀有点抖。

    秦越转过脸，看向病房门口，努力保持严肃。

    罗景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二甲双胍？”

    “那您刚才说血糖不高……”

    陈淑兰有些疑惑，她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错啊，我吃完药就不高了。”

    罗景和握着笔，整个人陷入沉默。

    顾临看着他本子上那一片被反复修改的病史，忽然觉得压力山大。

    他原本以为李闻舟让他带三个规培，是让他带着他们熟悉心外流程。

    现在看来，流程只是其中一部分。

    第一步，是让他们学会别被病人的回答带沟里。

    四个人又重新站到了门口。

    “病人说没做过手术，要继续问住没住过院，身上有没有刀口。”

    “病人说血糖不高，要继续问有没有诊断过糖尿病，吃不吃药，空腹和餐后大概多少。”

    “病人说没事，也要问清楚她说的没事，是能下楼买菜，还是躺着觉得没事。”

    罗景和表情沉痛。

    “我懂了。”

    “以后病人说没有，我不能马上写没有。”

    顾临想了想。

    “可以写。”

    “但写之前先问清楚，她说的是哪种没有。”

    罗景和：“……”

    顾临把病历本递回罗景和手里。

    “补上，甲状腺术后。”

    “糖尿病病史，二甲双胍控制，下医嘱查最近的血糖和糖化血红蛋白。”

    三个人老老实实点头。

    “明白。”

    此刻，程砚感觉自己的脑子异常通畅。

    “这段比书上好记。”

    秦越叹了一口气。

    “因为差点踩坑。”

    罗景和幽幽开口：

    “不是差点，我一只脚已经进去了，是顾老师把我捞出来的。”

    问到这里，罗景和已经不象刚才那样只会写“还行”了。

    从病房出来以后，他抱着本子，表情有点受冲击。

    “原来问病史这么问，唉，早知道实习的时候好好学一下了。”

    秦越叹了一口气。

    “要是实习天天往医院跑，那考研就要二战了。”

    顾临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三个人。

    “现在学也不晚，有些东西问的多了，自然而然的就会了。”

    “等你把理论和实践融会贯通的那一刻，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秦越没忍住笑了一下，程砚认真把这句话写进本子里。

    顾临看见他在记，表情更复杂了。

    “这个不用记。”

    程砚抬头，眼睛很亮。

    “我觉得挺有用。”

    顾临：“……”

    回到医生办公室，顾临打开病历系统。

    三个人围在计算机前，一副要疯狂吸取知识的模样。

    顾临先点开超声报告。

    “心外看超声，不能只看最后一句诊断。”

    顾临指着屏幕。

    “主动脉瓣狭窄，要看瓣口面积、跨瓣压差、左室壁厚度、射血分数、肺动脉压。”

    “这些决定病人病情重不重，心脏代偿到什么程度，也和术后恢复密切相关。”

    程砚举起手，问道。

    “所以报告结论是结果，前面这些数值是原因和依据。”

    顾临点头。

    “对。”

    顾临又点开CTA，然后把图象调到合适层面。

    “CTA不要只看报告写升主动